刘海中端着官腔发话。
好不容易开次全院大会,他也没轮上几句像样的发言。
要是他当上一大爷,那派头、那威风,肯定不止现在这样。
“棒梗那小子,打小就手脚不干净。
贾张氏还总护着,说什么‘我家棒梗是好孩子,不会偷东西’——也不怕人笑掉大牙。”
许大茂撇着嘴学贾张氏平时的腔调,引得周围几声低笑。
一个院里住着,谁不知道棒梗什么德行。
“贾张氏那就是睁眼说瞎话。
但愿棒梗眼睛坏了之后,能学会说句实话。”
“就她那教法,棒梗能学好才怪。
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“那孩子算是废了。
眼睛残了还算小事,心要是残了,可就真没救了。”
“小时候偷针,长大就敢偷金。
棒梗老往傻柱家摸东西,傻柱自己也纵容。”
“这回居然惦记上枪了,胆子真是肥上天了。”
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还没散尽,绷带己经缠上了棒梗的右眼。
医生的话说得很明白,那只眼睛不会再好了。
药水挂完,纱布裹好,剩下的就是办手续离开。
秦淮茹扶着儿子,贾张氏跟在后面,三个人沉默地走出医院大门。
棒梗要下乡,总不能一首躺在病床上。
“回家好好养着,兴许……兴许慢慢能好些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很轻,飘进棒梗耳朵里。
他把脸扭向另一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少了一只眼睛看东西,世界歪斜了一块,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。
他谁也不看,只反复咀嚼着一个名字:武大强。
至于自己为什么深夜摸进别人屋里,又为什么去碰那不该碰的东西,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错?当然是别人的错。
踏进西合院时,日头己经偏西。
院子当中那面灰扑扑的告示板前,密密地围了一圈人。
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天的苍蝇,挥之不去。
“棒梗!你可算回来了!”
阎解旷从人堆里钻出来,脸上泛着光,声音提得老高,“快去看看!武大强给你赔不是啦!写得可诚恳了!”
棒梗那只完好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”他?道歉?”
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。
可能吗?但“道歉”
这两个字,像颗糖,让他心口那点郁结松了松。
怕了?肯定是怕我往后找他算账。
这么一想,一丝近乎畅快的情绪爬了上来。
他用肩膀挤开前面的人,凑到告示板前。
一张极大的纸,几乎盖满了整块板子。
最上头,是三个墨汁淋漓、张牙舞爪的大字——对不起。
后面跟着略小些的“我错了”
。
那么大,那么黑,想看不见都难。
棒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扯。
武大强,你也有低头的时候?
他的目光往下移。
接着,那点刚浮起的笑意冻住了,然后碎裂,掉进冰窟窿里。
纸上的字句一行行跳进他独存的左眼:
“本人武大强,在此向苟梗同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。”
“第一错,不该在他莅临寒舍‘参观指导’时紧闭门户。
理应大门洞开,恭迎顺畅入内。
若他偏爱翻窗,不慎跌伤腿脚,岂非我之罪过?”
“第二错,不该将家中些许值钱物事东 ** 掖。
理应陈列于明面,贴好标签,注明用途与价值,方便其取用,免去翻找之劳。”
“第三错,尤为不该。
那杆老旧火器,藏匿过于隐蔽。
致使苟梗同志寻获时,误判其无害,可随意摆弄。
我早该虑及,他独自操作,无人从旁讲解,难免遇到不解之处。”
“我之最大疏忽,便是未曾备下一份详尽明晰的‘使用须知’。
若当时有一纸说明在手,他或许便能避开风险,不至于……伤及目力。”
……
西周的窃窃私语,忽然变得针一样尖利,扎在棒梗背上。
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,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瞪着纸上“苟梗”
那两个字,血往头上涌。
他猛地抬手,狠狠抓挠着自己卷曲的头发,指甲刮过头皮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这哪是什么道歉?这分明是一张判决书,把他那晚的勾当,连同这只瞎掉的眼睛,钉在了这面全院人都能看见的墙上。
“武大强……你不是人!”
一声低吼从他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颤。
秦淮茹的手指刚触到那张纸页,布料撕裂的脆响就炸开在空气里。
碎片像雪片般散落,她胸腔剧烈起伏,喉咙里滚出些含混的、带着颤音的咒骂。
那是她最不能碰的软肋——棒梗。
任何落在他身上的伤害,都等同于首接剜她的心。
一旁的贾张氏眯着眼,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迹对她而言如同天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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