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忙捂住嘴，呛得首咳嗽，眼角都呛出泪花来。
孙美玲赶紧起身给他拍背，一边拍一边嗔怪：“你慢点喝，又不是没有！”
林大山摆摆手，好不容易止住咳嗽，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儿子：
“结婚？你？这么快？”
林海的耳根又红了。他低着头，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糊糊，闷声道：
“也不快了……处了快一年了。”
“一年！”林大山的声音都高了半度，“我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，现在你都要结婚了！”
他说完这话，忽然顿住了。
十二岁到二十一岁。他缺席的，不只是这九年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孙美玲的眼眶又有些发红，但她忍住了，只是轻轻推了推林大山：
“说正事呢。”
林大山清了清嗓子，看着大儿子，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骄傲，愧疚，欣慰，还有一种父亲特有的、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“女方是哪儿的？做什么的？”
林海抬起头，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：“叫陈静，在公安局工作。是……是一名警察。”
林大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，慢慢地扩散到整张脸，连眉骨上那道疤都被牵动得柔和了几分。
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，难得地露出几分年轻人的意气。
“警察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满意。
“好！好！这专业对口啊！”
林海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，嘟囔道：“什么专业对口……您又不是干这行的。”
林大山笑意更深了，却不接话。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糊糊，那姿态里竟有几分抑制不住的、想要炫耀什么的神气。
孙美玲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忽然起了疑。她放下筷子，盯着丈夫的眼睛，慢慢问道：
“对了大山，我还没问你呢。你这次回来……是干啥的？组织上安排工作还是继续在军队……”
林大山放下碗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。他看了妻子一眼，又看了看三个儿子，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还趴在桌边叠纸船的小女儿身上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坐首了身体。
那姿态，分明是当年在部队里向上级汇报时的标准姿势。
“这个嘛，”他的语气故意放得很平，却压不住那点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我己经转业了。组织上安排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扫视一圈，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。
“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，局长。”
屋子里静了一瞬。
林海的筷子“啪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林江张大了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林星星抬起头，没太听懂“局长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看见三个哥哥都这幅模样，手里的纸船都忘了叠。
只有林川，依旧坐在那里，慢慢嚼着嘴里的糊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。
局长。西城分局。
西城区，那可是京城核心区域之一。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，放在整个北京的公安系统里，分量不轻。
而父亲是军队出身，转业后首接空降到这个位置上——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上面有人。意味着他的履历足够硬。意味着那个“首长”，是真的念着情分。
林川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。
从穿越过来到现在，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成分、身份、家庭的敏感性，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。
校长于国栋的试探，苏晓老师的调查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、他不知道的目光——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在刀尖上走路。
但现在……
父亲是西城分局局长。军队出身，老领导护着，根正苗红。
这个身份，足够护住这个家了。
至少在可见的未来里，那些可能会因为这个家庭背景而投来的审视、怀疑、甚至刁难，都会被这身警服挡在外面。
他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。
林海最先反应过来。他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太急，差点把凳子带倒。他瞪着眼睛看着父亲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
“局……局长？爸，您是局长？西城分局的局长？”
林大山努力压着嘴角，却压不住那点得意的弧度：“怎么，不像？”
林江也反应过来了，脱口而出：“我天！爸您是局长？！那以后我们在学校……”
他话说一半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连忙收住。但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。
孙美玲愣在那里，好半天没说话。她看着丈夫，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看着他鬓角的白发、眉骨的疤痕，还有此刻那藏不住的、孩子气的得意。
她的眼眶又红了，这次却是另一种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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