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这事，林海肯定得提起请好假。
从保卫科出来的时候，太阳己经升得老高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傻笑了好一会儿。陈科长给的，说是科里大伙儿凑的份子钱，让他拿着买点糖，请大伙儿吃喜酒的时候分分。
他又想起陈科长刚才说的话——
“三天假，够不够？不够五天！”
够。怎么不够。
他把票子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，正要走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林海！等等！”
他一回头，就看见陈科长从办公室里追了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东西。
“科长？”林海愣住了。
陈科长走到他面前，把那东西往他手里一塞，是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，方方正正的，不大，但挺沉。
“拿着，”陈科长说。
“这是我跟老张他们几个凑的，给新媳妇的见面礼。别嫌少，等喝喜酒的时候，我们可要多吃几块肉！”
林海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纸包，眼眶微微有些发酸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陈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。
“林海啊，”他说，声音放低了些。
“你爸的事，我听说了。西城分局局长，对吧？”
林海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，又拍了拍林海的肩膀。
“回去吧。对了，你家那酒席，在哪儿办？”
“就在院里。”林海说。
“科长您……您能来吗？”
陈科长笑了：“废话，你结婚我能不来？我肯定去！到时候我多喝几杯，给你壮壮胆！”
林海的脸又红了，但这次他笑了，笑得很憨，很实诚。
“那……那我等您！”
他转身，大步往家走。口袋里那几张票子和那个纸包，揣得紧紧的，硌着他的心口，热乎乎的。
西厢房里，林川也在琢磨事儿。
大哥结婚，请客是大事。请谁不请谁，这里头有讲究。
父亲那边，公安局的同事肯定要请几个，毕竟是新上任，得给面子，街道办的王主任是必须请的，这也是一份人脉，更何况东跨院的事，人家出了大力。
还有一个人——
黄老，得请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灶台边，孙美玲正在那儿忙活，准备中午的吃食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我去请两个人。”
孙美玲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谁啊？”
“街道办王主任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一个长辈。”
孙美玲愣了一下，想问问是谁，但看着儿子那张过于平静的脸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这孩子，做事向来有分寸，他说要请，那就是该请的。
“去吧，”她说，“早点回来。”
林川点了点头，出了门。
街道办离得不远。林川到的时候，王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。见他进来，她抬起头，脸上露出笑：
“哟，小川来了？什么事？”
林川站在门口，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“王姨”，然后说
“我大哥明天结婚，我妈让我来请您去吃酒席。”
王主任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哎呀，这么快？林海那孩子，娶媳妇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川点点头，“明天中午，在院里摆酒。王姨您一定要来。”
王主任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。
“行，”她说。
“我一定去。告诉你妈，我给她备一份大礼。”
林川弯了弯嘴角，算是笑了。他又道了谢，转身要走。
“小川。”王主任忽然叫住他。
林川回过头。
王主任看着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路上慢点。”
林川点了点头，走出门去。
下一站，黄老家。
那扇门还是老样子，铜门环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林川抬手，叩响了门环。
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，门开了。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旧军装，身板挺首，眼神锐利——是黄老那个警卫员。
“是你？”警卫员愣了一下，随即侧身让开，“进来吧，首长在。”
林川跟着他穿过院子，走进那间熟悉的堂屋。黄老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，听见动静，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脸上露出笑。
“小川来了？快坐快坐。”
林川没坐，就站在门口，说：“黄爷爷，我大哥明天结婚，我妈让我来请您去吃酒席。”
黄老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放，站起来，走到林川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“你大哥？就是那个在轧钢厂保卫科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啊！”黄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，“结婚是好事！明天我一定去！”
林大山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，在家帮着张罗。
酒席要用的东西，差不多都备齐了。孙美玲又清点了一遍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拉着林大山进了里屋。
“大山，那东西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大山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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