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在自家屋里转了一下午。
从中午吃过饭，他就坐不住了。一会儿站起来踱几步，一会儿又坐下，端起茶缸喝一口，茶早就凉了，他也顾不上。一大妈在旁边纳鞋底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，想劝又不敢劝。
“你这是咋了？”
易中海没理她。他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阳光正好，几个老娘们儿正围在井台边，叽叽喳喳说得热闹。中间那个穿蓝布褂子的，是孙美玲。她脸上带着笑，手里洗着菜，和那些人说着什么。那些人围着她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易中海“啪”地放下窗帘，脸色又阴沉了几分。
不就是考上了个学吗？有什么了不起的？他当年……他当年什么？他当年连字都认不全。
可人家就是考上了。一个大学，一个中专。两个儿子，都出息了。
他想起自己，一辈子无儿无女。养个傻柱当养老的指望，结果傻柱娶了王言那丫头，被赵婶拿捏得死死的，现在见了自己都绕着走。
想靠贾东旭，贾家那烂摊子，自己都顾不过来，还能顾他？
他易中海，在院里当了一大爷将近年，谁见了不得敬三分？可现在呢？
林家骑到他头上了。
林大山是局长。林海是保卫科中队长。林江要上大学。林川要上中专。还有那个林星星，别看现在小，以后谁知道会出息成什么样？
而他呢？他什么都没有。
易中海狠狠把茶缸往桌上一墩，站起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一大妈在后面喊。
他没理她。
后院，聋老太太家。
门虚掩着。易中海敲了两下，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。
聋老太太正靠在炕上打盹儿，听见动静，慢慢睁开眼睛。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，认出是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中海啊，来了？”
易中海在她炕沿上坐下，憋了一肚子的话，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聋老太太看着他，等了半天，见他不说话，叹了口气：
“又遇上难事了？”
易中海这才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
“老太太，您说，林家现在这样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聋老太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易中海继续说：“您看看，林大山当局长，林海中队长，林江上大学，林川上中专。他们家现在，在院里那是横着走。那些老娘们儿，天天围着孙美玲转，恨不得把她供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酸味：“可我呢？我算什么？我当了一大爷将近年，现在连个屁都不是。更何况现在没有了一大爷的身份，以后这院里，还有我说话的地方吗？”
聋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却很稳：
“中海，我问你，你找我，是想让我帮你对付林家？”
易中海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聋老太太看着他，那浑浊的眼睛里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：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手里还剩下什么？”
易中海摇了摇头。
聋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比了个“一”：
“一个人情。杨厂长的最后一个人情——这是留着保命用的。”
易中海的眼睛亮了一瞬，随即又暗了下去。
聋老太太看着他那表情，冷笑了一声：
“怎么？你想让我用这个人情，帮你对付林家？”
易中海的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聋老太太摇了摇头：
“中海啊中海，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？”
她坐首了身子，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此刻却亮得吓人：
“林家现在是什么人家？林大山是局长，林海是保卫科中队长，林江考上大学，林川考上中专。你以为这只是他们一家的事？你知道林大山背后站着谁？那个黄老，你听说过吗？那是连区长都要亲自陪着的人！”
易中海的脸色白了。
聋老太太继续说：“你让我用杨厂长的人情去对付林家？别说杨厂长现在愿不愿意掺和这事，就算他愿意，他一个部里的干部，去碰公安局局长？你当他是傻子？”
她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
“中海，我活了六十多年，什么没见过？能活到现在，靠的就是一件事——知道什么人能惹，什么人不能惹。”
她看着易中海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：
“林家，你不能惹。不只是你，这院里谁都不能惹。你那些心思，趁早收了。”
易中海低着头，不说话。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，指甲掐进肉里，掐得生疼。
聋老太太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又叹了口气：
“我知道你不甘心。换谁都不甘心。可不甘心有什么用？人家现在就是比你强，你认也得认，不认也得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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