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从聋老太太家出来的时候，天己经擦黑了。
他走在后院的夹道里，脚步很慢，像是拖着什么重物。夕阳把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身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佝偻着，缩着，没了半点当年一大爷的威风。
他脑子里一首转着聋老太太那些话。
“林家，你不能惹。”
“你那些心思，趁早收了。”
“现在你要做的，不是去惹林家，是想办法把自己的日子过好。”
他想起林大山刚回来那会儿，自己还想着怎么周旋，怎么应付。后来林大山当局长了，他想着躲着走就行。现在林家两个孩子都考上了，他才发现——
人家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了。
他易中海，在人家眼里，什么都不是。
他推开自家那扇门，屋里黑漆漆的，一大妈还没点灯。她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攥着鞋底，没纳，就那么攥着。
“回来了？”
易中海“嗯”了一声，在凳子上坐下。
一大妈点起煤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开，照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。她看了他一眼，小心翼翼地问：
“老太太咋说的？”
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。声音沙哑，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：
“她说，林家不能惹。”
一大妈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易中海继续说：“她说，我那些心思，趁早收了。林家现在，跟咱们不是一个层面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些：
“她还说，让我以后……见了林家，绕着走。不管什么事，都别掺和。”
一大妈听着，手里的鞋底攥得更紧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知道，自家男人这辈子，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，那个“一大爷”的名头。现在让他绕着人家走，比打他两巴掌还难受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
易中海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。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不甘，是疲惫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认命。
“以后，”他说，“你跟孙美玲多走动走动。”
一大妈愣住了。
易中海继续说：“以前那些事，过去了。现在林家不一样了，咱们得……得把关系缓和缓和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一大妈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她点了点头：
“好。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易中海没再说话。他走到炕边，坐下，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心里那股翻涌了几天的不甘，慢慢沉了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太阳刚升起来，院里就热闹起来。
一大妈端着盆去井台边洗衣服，正好碰见孙美玲也在那儿。她心里有些打鼓，但还是硬着头皮凑过去，脸上堆起笑：
“美玲，洗衣服呢？”
孙美玲抬起头，看见是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：
“嗯，洗几件。你也洗？”
一大妈连连点头，把盆放在她旁边，蹲下来，一边搓衣服，一边找话聊：
“你家小江和小川都考上了，真是大喜事。我昨晚还跟他爹说，这院里谁家孩子有你家孩子出息？那可是大学，京城第一医科大学，我听着都晕。”
孙美玲笑了笑，没接话，但脸上那笑容，比以前柔和了些。
一大妈心里松了口气，继续说：
“往后有啥需要帮忙的，尽管说。咱们邻居这么多年，虽然……虽然以前有些事……”
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，但意思到了。
孙美玲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
“行，有事会说的。”
一大妈高兴得差点把衣服搓飞了。
易中海今天也起了个大早。
他站在自家门口，往中院那边张望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得院里亮堂堂的。林大山推着那辆旧自行车，正从东跨院出来，准备去上班。
易中海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想起聋老太太的话——“该低头的时候低个头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过去。
林大山正要推车出院门，忽然看见一个人影挡在了面前。他抬起头，看见是易中海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易中海站在那儿，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——那笑容很僵硬，像是硬挤出来的，但确实是笑。
“林……林局长，早啊。”易中海开口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林大山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易中海继续说：“那个……恭喜你家小江小川，都考上了。大喜事。”
他说着，还拱了拱手，那姿态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。
林大山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
“嗯，多谢。”
就两个字。没有多余的表情，没有多余的话。他推着自行车，从易中海身边走过，头也没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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