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收了通知书后像没事人一样晒着太阳。
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他回过头，看见一个人影正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。浅蓝色的碎花裙子，马尾辫，手里拎着个篮子，走得稳稳的，不急不慢。
苏晓。
林川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苏老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苏晓走到他面前，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，故意板着脸：“怎么，不欢迎？”
林川低头看了看篮子。里面是几个罐头，两包点心，还有一小兜红彤彤的苹果，看着就脆甜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贺礼。”苏晓说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恭喜你考上中专。”
林川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从去年开始，这女人就时不时出现在他生活里。送笔，加油打气，现在又送贺礼。每次出现，都带着那种淡淡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，她站在讲台上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列宁装，眉眼清冽，像一弯寒月。那时候他觉得这老师不简单，得小心应付。
后来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，知道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，知道她用那双清冽的眼睛，在暗处看着他，护着他。
再后来，她穿着警服站在西合院里，对他敬礼，说“以后有什么事，都可以来找我”。
再再后来，她穿着碎花裙子，站在夕阳里，笑着说“好好考”。
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看见她的时候，心跳会快那么一下。
“苏老师，”他说。
“您这礼送得有点早。我还没开学呢。”
苏晓歪了歪头，眼里带着促狭的笑：“怎么，嫌早？那我拿回去，等你开学了再送？”
林川笑了，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：“送出来的礼，哪有拿回去的道理。”
苏晓也笑了。她转过身，打量着这个崭新的院子，目光里满是赞叹：
“这院子真好。青砖灰瓦，敞敞亮亮的，还有棵石榴树。我小时候就想要个这样的院子，种点花，养点鱼，夏天在树下乘凉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，忽然停下了。
这女人今天有点不对劲。
她说话的时候，目光总是躲闪。明明在看他，眼神一碰上就移开。明明在笑，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……不安？
“苏老师，”他开口。
“您今天来，是不是还有别的事？”
苏晓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：“没有啊，就是来送贺礼的。”
林川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那目光很平静，却让苏晓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。
她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。
林川忽然发现，这女人今天没穿警服。浅蓝色的碎花裙子，马尾辫，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而不是那个在审讯室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副科长。
她今天，很不一样。
“苏老师，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苏晓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林川的目光很认真，认真得让她有些心慌：
“您到底怎么了？”
苏晓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，他坐在教室里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孩子不一般，比同龄人沉稳得多。
后来，她奉命接触校长，却意外的让他也卷了进来，而且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。他明明才十七岁，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她心悸的东西——像是经历过很多，像是看透了很多。
再后来，他救了黄老，揭穿了于国栋，帮她完成了任务。那时候她才知道，这个少年，比她想得还要深。
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心里有了他。
也许是那天在备课室里，他垂着眼睑说“我明白了”的时候。也许是那天在西合院里，他站在阳光下，看着她敬礼的时候。
也许是那天他来分局，站在门口，叫了一声“苏科长”的时候。
她说不清。
但她知道，自己想见他。
听说他考上了中专，她比自己当年立功还高兴。她挑了好久的礼物，换了身最好看的裙子，走了半个北京城，就为了来送这一篮子东西。
可站在他面前，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她想起自己比他大三岁。想起自己曾经是他的老师。想起他爸是局长，他哥是中队长，他自己也考上了中专。而她呢？不过是个副科长，父母早亡，孤身一人。
她配不上他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，压都压不住。
“林川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……”
林川看着她。
苏晓咬了咬嘴唇，那些在心里转了好多天的话，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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