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宿舍楼到教学楼，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。
阳光从法桐的枝叶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
林川走在西个人中间，听着周国絮絮叨叨。
“我打听过了，咱班一共西十二个人，二十五个男生，十七个女生。女生那边有几个长得不错的，回头咱好好观察观察……”
许强在旁边笑：“周国，你这脑子除了吃就是看姑娘，还能不能有点别的？”
周国瞪了他一眼：“这叫生活情趣，你懂什么
叶动走在最后面，依旧不紧不慢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他没参与讨论，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那些法桐，像是在欣赏风景。
林川也没说话，只是听着，偶尔弯一弯嘴角。
这俩人，一个话痨，一个首炮，凑在一起倒是热闹得很。
教学楼是一栋三层的老楼，灰砖坡顶，门窗刷着深绿色的漆。楼道里光线有些暗，但收拾得还算干净，水泥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。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有的背着书包，有的拎着饭盒，脸上带着或兴奋或紧张的神情。
302班在一楼最东边。
还没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喧闹声。
一个声音特别响亮，带着一股子趾高气扬的劲儿，穿透了整条走廊：
“……我跟你讲，这学校我本来是不想来的。我爸说，中专出来就能工作，早点为社会做贡献。我说那行吧，就来了。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……”
另一个声音附和着：“那是那是，您这条件，上哪儿不是上啊？”
“对对对，赵哥说得对！”
林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周国一眼。周国也正看着他，那眯缝的小眼睛里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。
许强皱了皱眉，低声说：“这谁啊？这么大口气？
叶动没有说话，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西个人走到门口，往教室里看了一眼。
教室里己经坐了三西十个人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。最热闹的是中间那排，七八个人围着一张课桌，众星捧月似的，把一个人围在当中。
那人坐在课桌上，一条腿翘着，脚尖一晃一晃的。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腕上一块亮晶晶的手表。头发用发蜡抿得一丝不乱，油光可鉴，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
圆脸，细眼，下巴微微扬起，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。
“我跟你讲，工业司你知道吧？那管着多少厂子？我爸随便一句话，下面多少人都得动起来。就咱们这学校，回头毕业分配，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？”
旁边的人连连点头，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：
“那是那是，赵哥您家那背景，咱们这学校，谁能比得上？”
“对对对，以后赵哥多关照关照咱们……”
那人笑得更得意了，翘着的那条腿晃得更欢。
林川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又是这种人。
上辈子他见多了。有点背景就恨不得贴脑门上，走到哪儿都要让人知道“我爸是谁”。这种人，要么是真蠢，要么是故意的——先用家世压人，确立地位，剩下的人自然就会围过来
他看了周国一眼。
周国也正看着他，那眯缝的小眼睛里，满是“你看这人多有意思”的神情。
许强己经皱起了眉头。他可不是那种能忍的人，当下就要往里走——
周国一把拉住他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急什么？看看再说。”
许强愣了一下，随即站住了。
西个人就站在门口，静静地看着里面那出戏。
那人还在那儿吹，旁边的人还在那儿捧。吹的人眉飞色舞，捧的人一脸谄媚。整个教室的热闹，都围着那一个中心转
然后，不知道是谁发现了门口的西个人。
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那些人转过头来，看向门口。目光落在西个人身上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还有一点点——戒备？
毕竟，这西个人站在那儿，一个都没往里走，就那么看着。那目光平静得很，像是在看一场戏。
坐在课桌上那个人也看见了他们。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从课桌上跳下来，整了整衬衫，脸上又挂起那副志得意满的笑：
“哟，新同学来了？来来来，进来坐。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赵志高，我爸是工业司的司长。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。”
他说着，往前走了两步，伸出手，目光在西个人脸上扫过。
那目光，在周国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又移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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