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第一节课是经济学。
沈曼青站在讲台上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，头发依旧用那枚简单的发卡别在耳后。
她的声音不紧不慢，讲着那些关于商品、货币、价值规律的东西。下面的人有的认真听，有的昏昏欲睡，有的偷偷传纸条。
许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眼睛盯着黑板，但明显心不在焉。他的目光时不时往中间那排飘一下，又很快收回来。那动作很轻，像是怕被谁发现。
（作者也有个朋友，通过和他的谈话，第一个喜欢上的人真的很难忘记）
林川坐在他旁边，什么都没说。
他知道许强在看谁。
但今天，许强没有动。
昨天那一幕，像是把他心里那团火浇灭了。早上起来，他照常洗漱，照常吃饭，照常来上课。没有再去翻他娘给他带的那些东西，没有再去想什么约人的借口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周国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凑过来小声说：“许强，你没事吧？”
许强摇了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就两个字。多的没有。
周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叶动依旧安静地翻着书，但那目光，也在许强身上停了一瞬。
中间那排，李雪莲坐得端端正正，手里握着笔，认真做着笔记。她的头微微低着，睫毛垂着，那模样又乖又用功。偶尔她会抬起头，往赵志高的方向看一眼，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那眼神，又软又甜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。
赵志高被看得浑身舒坦，腰板挺得更首了。
但他旁边的一个人，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
那个人叫孙大勇，就是昨天在食堂门口喊“赵哥”的那个。他坐在赵志高后面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一会儿看看赵志高，一会儿看看李雪莲，一会儿又往后排瞟一眼。
他捅了捅赵志高的后背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赵哥，你看后排那个大高个。”
赵志高愣了一下，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。
许强正望着窗外，没注意到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志高小声问。
孙大勇凑过去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昨天他还给李雪莲送糖来着，今天怎么没动静了？”
赵志高皱了皱眉：“送糖？给谁？”
孙大勇挤了挤眼：“给李雪莲啊。昨天早上，在女生宿舍楼下，我亲眼看见的。他还想约人家出去散步，被拒绝了。”
赵志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看了李雪莲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警惕？不爽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李雪莲正在低头记笔记，没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赵志高收回目光，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但心里那点不舒服，己经种下了。
下课铃响了。
沈曼青收拾起讲台上的东西，冲下面点了点头：“今天就到这儿。下周见。”
她走出教室，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。有人收拾书包，有人凑在一起聊天，有人往外冲，像是憋了一节课终于能喘气了。
李雪莲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。她把笔记本合上，把钢笔盖好，把书本摞整齐，每一个动作都慢悠悠的，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赵志高果然走过来了。
他站在李雪莲桌边，脸上带着笑：“雪莲，一起去食堂？”
李雪莲抬起头，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。那笑容恰到好处——不是太热情，也不是太冷淡。带着一丝羞涩，一丝惊喜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：
“好啊，赵哥。”
她站起来，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布书包，跟在赵志高后面往外走。
孙大勇和另外几个人也跟在后面，嘴里说着什么，脸上带着笑。
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外走。
李雪莲走在赵志高旁边，低着头，睫毛垂着，那模样又乖又安静。但她的眼睛，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——不是看赵志高，是看那些走在他们前面的人。
她在观察。
看那些人看她的眼神。看那些女生羡慕或嫉妒的表情。看那些男生打量或回避的目光。
都在意料之中。
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哟，赵哥，这是谁啊？”
那声音阴阳怪气的，带着一股子揶揄的味儿。
李雪莲抬起头，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边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，料子比赵志高的还好，领口绣着暗纹。个子不高，瘦瘦的，脸上带着笑，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，像是藏着什么坏水。
赵志高的脚步停住了。他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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