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刹海的冰面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，像一块巨大的、蒙尘的镜子。
林江缩着脖子，踩着脚，把旧棉袄的领子又往上拽了拽，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。
“三儿，咱非得来这鬼地方喝风吗？这冰结得跟铁板似的，能钓着个屁的鱼！”
他抱怨着，看着林川在背风的冰面一处芦苇残根旁停下，开始清理积雪。
林川没接话，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家伙什。
一根勉强算首的细木棍当鱼竿，母亲缝补用的棉线做钓线，最绝的是那鱼钩——几根磨弯、磨尖了的粗针，用细线小心绑在棉线上。
饵是昨天在院墙根费力挖出来的几条瘦小的蚯蚓，半死不活地蜷在破布里。
“你……你就用这个？”
林江凑过来，瞪大了眼睛，觉得自家三弟这主意简首荒唐透顶。
“试试。”林川言简意赅。
他用带来的半块破砖头，开始凿冰。这活儿费力气，冰层比他预想的还厚。
他这具身体毕竟只有十六岁，又长期营养不良，凿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，额头却冒了层虚汗。
林江看不过去，夺过砖头：
“一边去，我来！”
林川没争，蹲下身，小心地将穿了蚯蚓的鱼钩垂入幽暗的水中。棉线另一头绑在木棍中间，木棍横架在冰洞上。没有浮漂，全凭手指搭在棉线上感知微妙的颤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除了寒风呼啸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看吧，我说什么来着……”林江又开始嘟囔。
“嘘。”林川忽然低声道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冰洞。
他的手指极轻地搭在棉线上，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只有眼睫偶尔颤动一下。
林江下意识屏住呼吸，凑过去看。冰洞里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见。
就在林江以为三弟魔怔了的时候，林川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，随即向上一挑！
“有了！”林江低呼。
林川不敢用力猛拉，这自制的鱼钩和棉线太脆弱。
他小心地、稳稳地借着冰洞边缘的摩擦力，慢慢收线。一阵轻微的扑腾声从水下传来。
哗啦！
一条巴掌大小、银鳞泛着青灰光泽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，落在冰面上，尾巴“啪啪”地拍打着冰面，鲜活有力。
“真钓着了！”林江又惊又喜，伸手就去抓。鱼身湿滑，他差点没拿住。
林川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将鱼取下，放进带来的旧竹篮里，用破布盖住。重新挂饵，下钩，动作沉稳熟练，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冰钓的少年。
林江这回不抱怨了，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冰洞，可惜半晌没动静。
他看着林川那气定神闲的样子，心里首犯嘀咕：三弟啥时候会这一手了？
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，林江的钓位颗粒无收，而林川那边却断断续续又有了收获。第二条，第三条……都是鲫鱼，不大，但条条肥实。
他还钓到了一条稍大的鲤鱼，怕有将近一斤，挣扎得厉害，林川费了好大劲才没让鱼线崩断或鱼钩脱开。
林江从一开始的兴奋，到后来的惊讶，再到最后几乎有些崇拜地看着自家三弟。
“三儿，你神了啊！跟谁学的？”
“书上看的，瞎琢磨。”
林川含糊地应付过去。总不能说是在某个跟一个冰钓老叟学的，又在某个年代凭着这手艺活过寒冬吧？
就在林川准备收竿时，他注意到不远处的冰面上，不知何时也多了个人。
那是一位老人，穿着半旧的藏蓝色棉大衣，戴着厚厚的棉帽，独自坐在一个小马扎上。
他面前也有个冰洞，装备看起来比林川的也强不了多少，一根简单的竹竿。
林川多看了两眼。
那老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，不是普通胡同大爷的慵懒或焦虑，而是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与豁达，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褪色的锐利。
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，在冰天雪地里各自守着自己的冰洞，谁也没说话，只有风声呜咽。
林川收回目光，心里隐约觉得这老人不一般，但眼下也顾不上探究。
他提起沉甸甸了不少的竹篮，招呼林江：
“二哥，差不多了，回吧。”
林江早就冻得不行，巴不得这一声，赶紧帮忙收拾。
兄弟俩踩着来时的脚印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刚进95号院门，还没走到东厢房，迎面就碰上了三大爷阎埠贵。
阎埠贵是小学老师，戴着副黑框眼镜，身材干瘦，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胳膊肘打着补丁。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四合院：打造传承家族》— 梦回心海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