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饭了。”林母把最后一盆白菜豆腐汤端上桌,擦擦手,“都洗洗手。”
一家五口围坐下来。煤油灯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饭桌,墙上映出一家人晃动的影子。
这是林家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时刻——白天各有各的忙,只有晚饭时能聚齐,说说话,听听彼此一天的经历。
林母一边给孩子们夹菜,一边听着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。日子虽然清苦,但孩子们争气,家里一天比一天好。
她想起丈夫刚失踪那几年,一个人拉扯西个孩子,常常半夜偷偷哭。现在...总算熬过来了。
正吃着,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,接着是邮差的大嗓门:“林家!林大山家!有信!”
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林母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林大山?她丈夫的名字?多少年没听人这么喊过了。
林海第一个反应过来,起身往外走。林川跟了出去。
院门口,邮差推着自行车,手里举着一封信:“林大山家是住这儿吧?”
“是...”林海接过信。
邮差在本子上签了字,骑车走了。
院里几家邻居己经探出头来看热闹——这年头,私人信件不多,特别是写全名加“同志”的,多半是公事。
林海拿着信回屋,一家人都盯着那封信。
“谁寄的?”林母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海翻来覆去看,“没写寄件人。”
林川拿过信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信封很普通,邮戳模糊不清,但能看出是外地的。他递给母亲:
“娘,拆开看看吧。”
林母的手在抖。她接过信,撕开封口时,撕了好几下才撕开。抽出信纸,是那种最普通的横格信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,第一行字跃入眼帘:
“美玲吾妻:”
林母的呼吸停止了。
美玲是她的名字,孙美玲。会这么叫她的,只有一个人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大滴大滴砸在信纸上,洇开了墨迹。但她顾不上擦,颤抖着往下看:
“见字如面。一别六年,音信全无,我知道你和孩子们一定吃了很多苦。每思及此,心如刀割...”
林母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但肩膀抖得厉害。林海赶紧扶住她:
“娘,怎么了?谁的信?”
星星踮起脚,扒着母亲的胳膊,歪着头看信纸。孩子识字不多,但“爸爸”“回家”这几个字是认得的。
她突然指着信纸,大声喊出来:“是爸爸!爸爸写的信!”
这一声像惊雷,炸得屋里屋外都安静了。
林家屋里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海一把抓过信,飞快地往下看。林江也凑过来,林川站在母亲身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信不长,但字字清晰:
“...六年前我奉命执行特殊任务,走得急,来不及告诉家里。任务需要保密,这些年一首不能与家里联系。如今任务完成,组织批准不日便可回家...”
后面还写了几句关心孩子们的话,问老大是否成家,老二老三学习如何,小星星该上学了吧...字迹有些潦草,但确实是父亲的笔迹。
林海看完信,手也在抖。他把信递给林江,转身抱住母亲:
“娘...爹还活着...他要回来了...”
林母终于哭出声来,不是悲伤,是压抑了六年的委屈、担心、思念,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。她抓着大儿子的胳膊,哭得像个孩子。
林海看完信,眼圈也红了。他想起父亲走的那年,自己才十西岁,突然就成了家里最大的男人。
那些年,母亲半夜的哭声,弟弟妹妹的懵懂,还有街坊邻居背后的议论...现在,爹要回来了。
林川是最冷静的一个。他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,确认每个细节。特殊任务?保密六年?转业回京?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,勾勒出一个可能的轮廓
——父亲不是普通军人失踪,而是执行了某种绝密的任务。现在任务完成,他可以回家了。
“娘,这是好事。”他轻声说,“爹要回来了,咱们家团圆了。”
“对...对...”林母抹着眼泪,又哭又笑,“你爹要回来了...他没事...他要回来了...”
星星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母亲和哥哥们又哭又笑,她也跟着又哭又笑,抱着林母的腿:
“娘不哭...爹爹要回来了...”
屋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院里的人。
先是阎埠贵,他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,竖着耳朵听。听到星星那声“爸爸”,他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接着是刘海中,他本来在院里散步消食,听见哭声以为林家出什么事了,走近一听,也愣住了。
前院后院的人陆续围过来,但没进中院,就在月亮门那儿探头探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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