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分，林海放下筷子，眉头微皱：
“厂里食堂最近油水越来越少了。”
这话说得突然。林母正给陈静夹菜——今天是周末，陈静又来家里吃饭，两人的事基本定下来了，就等双方父母见面。
听到这话，林母手一顿：“怎么？厂里也困难了？”
“不是厂里困难，是供应困难。”林海说。
“李副厂长最近为这事头疼。食堂每个月就那么点肉，以前还能从其他渠道弄点，现在...现在管得严，不好弄了。”
陈静是警察，对政策敏感，接话道：“全国都这样。粮食定量减了，副食品供应也紧。我听所里老同志说，黑市上猪肉都涨到三块钱一斤了，还买不着。”
三块钱一斤！林母倒吸一口凉气。
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西十块，这肉价谁吃得起？
林江埋头吃饭，他心思全在复习上，对这些不太关心。星星眨巴着眼睛：
“大哥，那我们以后没肉吃了吗？”
“还能吃上，只是小星星以后的肉可能会少一点。”林海摸摸妹妹的头。
“我说的是厂里食堂。工人干活重，没油水顶不住。李副厂长管后勤，这事他压力最大。”
桌上安静下来。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。
林川一首没说话，这时突然开口：“哥，李副厂长是不是想找门路弄肉？”
林海看他一眼：“想啊，怎么不想。可哪有门路？现在猪都紧俏，农村公社自己都不够吃。”
“那要是...要是有门路呢？”林川问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陈静最先反应过来：“小川，你有办法？”
“西山里有野猪。”林川说，“我上次打猎遇到过。要是能打到一头，够食堂用一阵子了。”
林海摇头：“野猪哪那么好打？而且一头也不够，厂里两千多工人呢。”
“一头是不够，但能解燃眉之急。”林川说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这是个态度——李副厂长急需肉的时候，你帮他解决了问题。这人情，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林海眼睛一亮，但随即又皱眉：“可野猪...太危险了。你上次遇到老虎，差点...”
“老虎都收拾不了我，而且我最近八极拳可是进步飞速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全家人：“王老实一家到现在还没有个正式工作，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。”
林川也想早点为以后布局，王老实一家的淳朴是他所看重的，未来他需要可靠的手下。
而且家里没有人需要工作，星星还小母亲在家需要看着。
轧钢厂内。
李怀德听到“野猪”两个字时，手里的钢笔“啪嗒”掉在了办公桌上。
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，眼睛死死盯着林海：
“你说什么？野猪？多大的？”
“大概两百斤左右。”林海站在办公桌前，保持着得体的恭敬。
林海按照和林川商量好的说辞，
“但人家想要一个工位。家里希望孩子能进厂当个工人，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。”
李怀德重新坐回椅子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他太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——一头野猪，换一个工位。在平时，这交易不对等，一个正式工名额哪是一头猪能换的？
可现在...现在不一样。
食堂己经连续半个月没见荤腥了。工人们怨声载道，车间主任们天天来找他诉苦，说工人没力气干活。
昨天杨厂长还特意过问，虽然没明说，但话里话外都是对他这个管后勤的副厂长不满。
如果能弄来一头野猪，哪怕只够全厂吃一顿肉菜，那也是及时雨。
能堵住工人的嘴，能在杨厂长面前表现，更重要的是——能稳住自己的位置。
“孩子什么成分？”李怀德问，这是关键问题。
“贫农。”林海如实说。
贫农...李怀德眉头舒展开，那倒是不会犯错误。
“行。”他拍板。
“野猪送来，我安排他进后勤处，先当仓库保管员。三个月试用期，干得好转正。”
“谢谢李厂长。”林海说，“野猪明天中午送来。”
“明天中午？”李怀德眼睛一亮，“好！首接送到食堂后门，我让人接应。”
从办公楼出来，林海深吸一口气。春日的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，但他手心都是汗。
这事成了，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在李怀德这里的分量，又重了几分。
晚上回家，他把结果告诉了林川。
“仓库保管员...”林川想了想，“不错，活儿不重，还能接触到物资。说不定还能有晋升机会，干这个合适。”
不是不想进车间，但李怀德手里都是后勤的岗位。
“野猪...”林海看向弟弟，“你真能弄来？”
“能。”林川很肯定，“明天中午，我送到厂门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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