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炮满脸愕然!
他愣在那里,脑子里嗡嗡的,全是张阳刚才那番话。
——去海里,用血书在纪念碑面前,写下冤屈。
——轧钢厂不是新社会的工厂,是阶级的敌人。
——一言堂的集中地,不是人民的工厂,是资本家,是造反派的乐园。
这话要是搁在别人嘴里说出来,赵大炮顶多当个笑话听听。可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年轻人,说这话时的眼神、语气、神态,让他想起一个人——当年在三十八军时牺牲的指导员。
指导员有文化,口才好,每次开批判会,或者解放战俘几句话就能把人说得抬不起头。指导员就那么站着,不紧不慢地说,说得那群人当场就跪了,哭得稀里哗啦。
眼前这个张阳,说话那劲儿,跟指导员一模一样。
赵大炮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要是这小兄弟真敢去纪念碑那里喊冤,别说是杨卫国、易中海之流——这个事儿事实清楚,一喊一个准。到时候清算下来,就连保卫科也吃不了兜着走!
到时候全部都得完蛋!
他虽然没文化,但事情的严峻他清楚啊。西九城是什么地方?
那是全国人民看着的地方。真闹出这种事,从上到下捋一遍,谁也跑不了。他这个经手人,第一个就得挨处分。
赵大炮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砰——!
赵大炮还没反应过来,易中海倒急了。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站起来指着张阳怒吼:
“张阳!你不要太过分!高低不过是一个小孩抢馒头的事儿,你上纲上线,乱扣帽子!而且,你的馒头难道来得干净吗?那姑娘说不定是受了你的蛊惑!你居然敢公然威胁轧钢厂厂长!你的胆子太大了,无法无天!”
易中海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他当了二十年钳工,什么人没见过?
可今天这个逃荒的,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难缠。几句话就把厂长逼得下不来台,几句话就把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。
他不服!
他就不信,一个逃荒的乞丐,能翻得了天!
对于易中海的暴怒,张阳毫不畏惧。
“我懂了。”
“难怪你这么有恃无恐,纵容徒弟对我使用暴力。原来,是厂长给你的权力。你的靠山是杨厂长——”
话音未落——
哐!
旁边的赵大炮首接暴走!
他两步跨过去,抄起靠在墙边的步枪,抡起枪托,狠狠砸在易中海的下巴上!
嗷——!
易中海惨叫一声,整个人往后一仰,重重摔在地上。下巴上传来剧痛,嘴里一股腥甜,他伸手一摸,满手是血。
赵大炮举着枪,站在他面前,胸膛剧烈起伏,喘着粗气。
他不得不动手!
此时此刻,如果他再不出手,让张阳把后半句话说完——“你的靠山是杨厂长,你完了,杨厂长也完了”——那这事儿就彻底闹大了。到时候张阳真冲出去,在场的人,没一个能安然无恙!
“易中海!”赵大炮怒吼,“你太狂妄了!我是看在你是八级工的份上,给你一个认知升华的机会,你倒好!非但不幡然醒悟,你还变本加厉!行!既然你不知悔改,那我就行使我的权力,扭送公安!你就等着公诉吧!证据确凿,还想混淆视听,你要跟国家机器对抗吗?!你特么的死定了!”
你娘的!
要死你自己去死!不要把我们保卫科拖入泥潭!
赵大炮的内心狂乱不己。他真的想捶死易中海!这老东西,脑子装的到底是不是屎?都到这一步了,还看不清形势,还在这儿硬撑!
易中海躺在地上,满嘴是血,还想爬起来。
赵大炮把枪口往下一压,对准他的脑袋:“你敢起来?你特么的敢反抗?信不信我毙了你!”
枪口黑洞洞的,离脑门不到一尺。
易中海僵住了。
他躺在地上,看着那支枪,看着赵大炮那张狰狞的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怎么都没想到,这个赵大炮怎么那么凶?面对枪口,他哪儿还敢吭声?
“我.....我,我我我....”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软下来,“赵队长,我错了,我错了还不行吗?”
真理面前,众生平等。
张阳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。
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赵大炮身边,伸出手,轻轻地压了压那支枪的枪口。
“赵队长,您是好同志。”张阳的声音很轻,但一字一句都清楚,“您真是我们人民的子弟兵,是我们老百姓坚强的后盾。但愿我能活着从轧钢厂离开,到时候我势必给您跟保卫科送来一面锦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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