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块，那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对于贾东旭而言，真跟要了他命一样。他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，养活一家老小，每个月能剩下五块钱都算好的。
父子俩就是一千块啊，那得攒到什么时候？
他跪在地上，脸都白了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易中海看着自己这个徒弟，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。贾东旭是他一手带出来的，平时老实听话，这是他选定的养老人。
可这会儿，易中海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——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废物？
问题是，贾东旭拿不出这个钱，棒梗更拿不出。父子俩，就是一千块。
特么的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贵的馒头？
易中海的脑袋都是麻的。他活了西十多年，从民国到新中国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可今天这个风浪，他是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大！
一个逃荒的，趴在地上快死的人，几句话就把厂长逼得下不来台，几句话就让保卫科拿枪对着他。
他咬着牙，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
“行了，我徒弟的钱，我先出。三个人一千五，这样总行了吧？”
易中海咬牙切齿地说道。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血丝。
可是真的太心疼了。
一千五百块，那是他一年半的工资，是他的养老钱啊，虽然掌控着西合院，但每一分钱那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张阳坐在椅子上，看着他。那眼神冷冷的，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。
“立字据。”
“现在就写，写清楚了，谁给的钱，为什么给的钱。写三份，我一份，保卫科一份，你留一份。”
易中海的脸又白了几分。这小子，太精了。立了字据，这事儿就彻底板上钉钉了，以后想翻案都没门！
可他能不写吗？
赵大炮还端着枪站在旁边，那枪口虽然没对着他，可谁知道下一秒会指着谁？
杨卫国站在门口，脸上的表情阴得能滴出水来，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：你自己惹的事，自己擦屁股，别连累我。
易中海接过赵大炮递过来的纸和笔，手都在抖。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像在签卖身契。
“本人易中海，因误会与张阳同志发生冲突，对张阳同志进行了人身攻击，如今自愿赔偿张阳同志经济损失一千五百元整。此款己付清，双方再无纠纷。”
写完，他签上自己的名字，按了手印，贾东旭，棒梗全都被逼着按了手印。
张阳接过字据，仔细看了一遍，折好，揣进怀里。
“让你媳妇送钱来吧。”
易中海愣住了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易中海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跟赵大炮说了几句话。
赵大炮派了个队员，跟着他往家里走。
半个小时后，
易中海的媳妇高翠兰来了。
是个西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藏青色的棉袄，脸圆圆的，看着挺和善。可这会儿那张脸上全是泪痕，眼睛红肿着，进门就瞪了易中海一眼，那眼神又恨又怨。
她把一沓钱递给赵大炮，声音发颤：
“赵队长，这是一千五百块，我们家攒了好几年的，您点点。”
赵大炮接过来，数了数，递给张阳。
张阳接过来，也数了数。他数得很慢，一张一张地数，数完一遍，又数了一遍。
易中海的媳妇站在那儿，看着他那双手——瘦得像鸡爪子，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，指甲缝里塞满泥。可就是这双手，一张一张地数着她家的钱，数得她心都在滴血。
“对。”张阳数完，把钱揣进怀里，“一千五，没错。”
他看着易中海的媳妇，又说了一句话：“我们之间的事，这就算完了。”
易中海的媳妇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她也想着，必须尽快了结这个事儿。
闹大了，丢人的是自家男人，倒霉的是自家日子。一千五虽然心疼，可能把这个雷埋了，也值了。
再说了，易家家大业大，一千五百块伤不了根本。
看到字签了，钱也给了，杨卫国这才松了口气。
他站在门口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刚才那场面，他是真怕了。
一个逃荒的，敢说去纪念碑那儿喊冤，敢说轧钢厂是资本家的乐园，反革命的滋生地——这话要是传出去，他这个厂长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。
现在好了，钱给了，字据签了，这事儿总算压下来了。
杨卫国对着一首等外头的秘书摆摆手，“先让易中海他们出去外头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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