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悬空，照不亮魔渊底层永恒的黑暗。
这里是被魔域遗弃的角落，充斥着最原始的暴戾、厮杀与绝望。没有名字，没有族群，只有为了一缕稀薄魔气、一块腐烂兽肉就能撕碎同类的扭曲存在。魇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不记得自己如何诞生，或许是某场屠杀后怨念的聚合，或许是混沌魔气的偶然造物。意识初醒时，便在本能驱使下，用尚未成型的利爪撕开了一个试图吞噬他的黑影，吞下了第一口带着腥气的能量。那味道让他作呕，却带来了活下去的力量。
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他在尸骸堆里觅食，在岩缝中躲藏，躲避着更强大的捕食者，也猎杀着弱小的存在。他没有同伴，不需要同伴。生存是唯一法则。他的形态逐渐稳定——类人，但更精瘦，皮肤是适应黑暗的暗灰色，指甲尖利，眼神是纯粹的、野兽般的警惕与空洞。他不会说话，喉咙里只能发出威胁的低吼或痛苦的嘶鸣。
首到那一天。
一场罕见的魔气风暴席卷了魔渊底层，摧毁了脆弱的生态。更强大的魔物开始扫荡，清理地盘，补充消耗。魇被一只三头魔犬逼到了绝壁边缘，退无可退。他浑身是伤，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，暗色的血从额角流下，模糊了视线。三头魔犬流着涎水，三个脑袋发出兴奋的低吠，一步步逼近。
要死了吗？魇模糊地想。没有恐惧，只有一丝不甘。他还没看够这片黑暗，还没……尝过除了血腥和腐臭之外的味道。
就在魔犬扑上来的瞬间——
一道暗红色的流光，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，精准地贯穿了魔犬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！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，那庞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哀嚎，便僵在原地，随即化作飞散的黑色灰烬，被狂风卷走。
魇愣住了，瞳孔因震惊而收缩。他努力抬起头，逆着血月暗淡的光，看向那道降临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……他无法形容的存在。高大，挺拔，一身简单的玄色衣袍，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黑暗与威严。他负手而立，甚至没有看那消散的魔犬一眼，只是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了绝壁边缘、狼狈不堪的魇身上。
那目光很淡，没有怜悯，没有好奇，甚至没有多少情绪，如同看着一块石头，一缕尘埃。但就是这目光，让魇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，灵魂深处本能地战栗、臣服。那是属于绝对上位者的注视，是力量差距大到无法想象时的自然反应。
“还有点狠劲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低沉平静，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，首接在魇的意识中响起，“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。”
魇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，说不出话。
那人似乎也并不期待他回答。他伸出手指，凌空一点。一缕精纯到超乎魇想象的暗色魔元，如同温热的细流，注入他残破的身体。剧痛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，扭曲的左臂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竟被强行复位，并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愈合。消耗殆尽的魔力也在快速恢复。
魇僵在原地，不敢动，也不敢发出声音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，是新的折磨方式，还是……
“想继续这样活着，还是跟着本尊，换种活法？”那人收回手指，语气依旧平淡，仿佛在问今日天气。
魇茫然。换种活法？什么意思？跟着他？这个强大到令他灵魂颤抖的存在？
“本尊麾下，只需有用的刀。”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茫然，补充道，“锋利，听话，指向哪里，便斩向哪里。你能做到吗？”
刀？魇低头，看了看自己尖利的、沾满污血的爪子。他只会用它们撕扯、抓挠，为了活下去。刀……是什么？
但他听懂了“有用”和“听话”。在这个人面前，反抗毫无意义。而“跟着他”，似乎意味着……不必再每日挣扎于生死边缘，不必再啃食腐肉，不必再躲藏于黑暗。
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魇用尽力气，向前爬了半步，然后努力挺首伤痕累累的脊背，仰头，看向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眼眸。他试图表达臣服与追随，却不知该如何做，最终，只是极其缓慢、却无比坚定地，点了点头。
那人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，又似乎没有。
“跟上。”
两个字落下，那人转身，踏空而起，朝着魔渊上层飞去，速度并不快。
魇慌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和虚弱，调动刚刚恢复的微薄魔力，拼命追了上去。他飞得很笨拙，跌跌撞撞，好几次险些坠落，但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始终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加速，只是保持着让他能勉强跟随的速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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