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路,谢逊、赵敏、范遥的船在东海航行。
第三日黄昏,前方出现数十艘海盗船,呈半月形包围而来。
船头站着个独眼大汉,手持鬼头刀,身后跟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——正是陈友谅。
“此路是我开,此海是我管!要想从此过,留下屠龙刀!”独眼大汉狞笑。
范遥上前,以海盗暗语传讯。
独眼大汉一愣,看向陈友谅。陈友谅眯眼打量范遥,忽然笑了:“苦大师?不,该叫你——范右使。”
此话一出,船上空气骤冷。
赵敏猛地转头看向范遥:“苦师父,他叫你什么?”
范遥沉默。
陈友谅大笑:“郡主还不知道?这位在你身边十几年的哑巴师父,正是明教光明右使——范遥!”
赵敏脸色煞白,连退三步,盯着范遥:“苦师父……他说的,可是真的?”
“不错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因十七年装哑而嘶哑艰涩,却字字清晰,“明教光明右使范遥,见过郡主。”
赵敏踉跄一步,扶住船舷,才没跌倒。
十七年。
十七年来,这个毁容哑巴的僧人,是她最信任的师父,是她武功的启蒙者,是她在尔虞我诈的王府中,唯一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。
可现在,他告诉她,他是明教右使,潜伏十七年。
“为什么?”赵敏声音颤抖,“为什么骗我?”
“为抗元大业。”范遥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,但更多是决绝,“十七年前,阳教主失踪,明教内乱。我潜入大都,一为打探元廷动向,二为伺机而动。”
“所以你教我武功,引导我做事,都是为了利用我?”赵敏眼中泪光闪烁。
“起初是。”范遥坦然,“但后来……不是。”
他看向赵敏,缓缓道:“郡主还记得十二岁那年,你问我:汉人也是人,为何要分蒙汉?你说,你读史书,见历代兴衰,皆是帝王无道,官吏腐败,与百姓何干?”
赵敏怔住。
“那时我才明白,你与那些蒙古贵族不同。”范遥道。
“你有仁心,有见识,有改变这世道的志向。所以这五年,我暗中助你,也助赤焰军——因为你们在做的事,是对的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?”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范遥看向陈友谅,“也因为,有些人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陈友谅鼓掌笑道:“好一番师徒情深!范右使,你潜伏十七年,今日为救这蒙古郡主,不惜暴露身份——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范遥斩钉截铁,“郡主虽有蒙古血统,但心向苍生。这天下需要的,不是蒙人汉人,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。”
“说得好!”谢逊忽然狂笑,“范兄弟,苦了你了!”
他纵身而起,金发狂舞:“今日,老夫便助你清理门户!”
屠龙刀虽不在手,但谢逊一双铁掌己至陈友谅面门。
陈友谅急退,他武功本不及谢逊,何况谢逊含怒出手,掌风如雷。
独眼大汉挥刀来救,范遥己先一步挡在他面前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十七年潜伏,范遥从未在人前展露真实武功。
今日既己暴露,再无顾忌。明教乾坤大挪移施展开来,掌力诡异莫测,独眼大汉竟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赵敏看着这场厮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十七年的信任,一朝崩塌。
但范遥的话,又在耳边回响。
“郡主虽有蒙古血统,但心向苍生。”
是啊,她早就对元廷失望了。这五年,看着赤焰军治下百姓安居,看着元廷腐朽堕落,她心中那杆秤,早己倾斜。
只是……十七年的欺骗,终究是根刺。
“够了!”
赵敏厉喝。
众人停手。
她走到船头,看向陈友谅:“陈先生,今见范遥暴露,必会禀报元廷。但我若告诉你——我也要反呢?”
陈友谅一愣。
“这元廷,腐朽不堪,民不聊生。我赵敏虽为蒙古郡主,但更愿为天下苍生谋条活路。”
赵敏朗声道,“今日,我在此立誓:从此与元廷决裂,与抗元义军共进退!”
“以此为誓,天地共鉴!”
陈友谅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:“好!好一个绍敏郡主!既如此,陈某告辞!但今日之事,必传遍天下!”
他带人退去。
海盗船散去。
船上只剩三人。
赵敏转身,看向范遥,眼中泪光未干,却己平静:“师父,十七年师徒,今日恩断。但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抗元路上,你我仍是同道。”
范遥缓缓躬身:“范遥欺瞒郡主十七年,罪该万死。但抗元大业,范遥愿为先锋,至死方休。”
谢逊长叹:“都是苦命人。起来吧,范兄弟。这天下,欠你一个公道。”
十七年潜伏,一朝暴露。
但有些路,总要有人走。
有些真相,总要有人揭。
七日后,舟山。
阿烬的船最先到,船身多处破损,但旗未倒。
他立于船头,肩上缠着绷带,神色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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