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的晨钟第三遍敲响时，宋青书己在殿外站了许久。
他身着青色布衣，背负行囊，腰间佩剑是入门时太师父所赠。晨光穿透檐角的飞翘，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，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影拉得颀长。
殿门 “吱呀” 一声缓缓开启。
宋远桥率先走出，看见宋青书这般装束，他脚步蓦地一顿，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错愕，随即转为浓浓的忧心。他身后，武当诸侠鱼贯而出，却都在看见宋青书时悄然放缓。
周芷若跟在灭绝师太身后，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，复杂难言 。有昔日同门的熟稔，有对他气质突变的疑惑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。
“决定了？” 宋远桥走到儿子面前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，像是酝酿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词句。
“是。” 宋青书微微躬身，姿态恭敬，“父亲，孩儿想下山游历。”
“游历” 宋远桥重复着这两个字，眉头蹙起，“青书，你自幼在武当长大，虽武功有成，心性却终究单纯。江湖险恶，人心难测，你”
“大师兄。” 莫声谷大步上前一步，伸手拍了拍宋青书的肩头，力道沉稳，带着安抚的意味，随即转头对宋远桥笑道:
“青书都十七了，早不是需要护在羽翼下的孩子，该出去见见世面，历练历练心性了。况且有我陪着他，一路照应，您还不放心？”
宋远桥看向莫声谷，张了张嘴，终究欲言又止。
这三个月，武当上下谁都看得出宋青书变了。不仅是气质愈发清冷孤绝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隔阂，将他与其他人远远隔开。
他依旧练功、读书、向长辈问安，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，可就是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，让人觉得他纵然身在武当，心却早己飘向了万里之外。
张三丰最后走出大殿。
老人一身灰布道袍，洗得有些发白，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绾着，浑身透着岁月沉淀后的平和。他目光温润如古井，缓缓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宋青书身上。
“想好了？” 他开口，声音苍老却有力。
“是，太师父。青书想好了。” 宋青书双膝跪地，行三叩九拜大礼，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板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弟子蒙太师父、父亲、各位师叔养育教导十七载，如今心志初成，愿下山历练，见天地之广阔，见众生之百态，找寻真正属于我的道。”
这话听得众人心中一震。
见天地，见众生。这己不是寻常少年人下山游历、增长见闻的说辞，更像是一位求道者的宏愿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决绝。
张三丰静默良久，目光始终落在宋青书身上，似在审视，又似在期许。
“好。” 终于，他缓缓开口，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递到宋青书面前，“这是老道这些年随手记下的一些零碎感悟，不成体系。你带着，路上闲时翻翻，或许能解你一二困惑。”
宋青书双手接过，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。他轻轻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只有一行墨色淋漓的字迹，笔力苍劲，入木三分：
“上善若水，水利万物而不争。然水可载舟，亦可覆舟。”
他心头微震，抬眼看向张三丰。老人眼中没有过多的解释，只有满满的深意，似在提醒，又似在指引。
“徒孙谨记太师父教诲。” 宋青书再次叩首，将小册子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。
“青书。” 张三丰又道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落在宋青书耳中，“你眼中的天地，比武当山大得多。但武当山再小，也是你的根，是你累了、倦了可以回来的地方。”
“是，徒孙不敢忘。” 宋青书沉声应道，眼眶微微发热，那是属于原主对太师父最深的孺慕之情。
宋远桥走上前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，塞进儿子手中。玉佩温润细腻，触手生温，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，边缘被得光滑圆润。“这是你娘留下的遗物，你戴着，就当是她陪着你，保你一路平安。”
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，宋青书握紧玉佩，脑海中闪过一丝属于原主的、对母亲模糊而温暖的记忆。 转瞬即逝，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“谢谢父亲。” 他低声道，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。
俞莲舟、张松溪、殷梨亭等人一一上前。俞莲舟沉默寡言，只递给他一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几瓶疗伤的丹药，沉声道：“江湖凶险，凡事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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