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书朗坐在实验室的超净台前，手里的移液枪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，照得那些精密的仪器泛着冷光。他盯着试管里逐渐变色的液体，眼神却有些发首。
“游师兄。”
田小恬抱着一摞文件，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。
这姑娘是樊霄安插在他身边的“眼线”，不过田小恬这丫头机灵，嘴巴甜，加上樊霄每次让她送东西都会附带一份昂贵的小蛋糕作为“封口费”，游书朗也就默许了她的存在。
游书朗回过神：“怎么了？数据记录好了吗？”
“记好了，都在表里。”田小恬把文件放下，眼神却滴溜溜地往游书朗脸上转，像是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，“那个……游师兄，我把咖啡放您办公室了。还有，你要不回办公室看一下？”
“嗯？”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没有新消息。
樊霄今天中午出奇地安静，连一条“午饭吃了没”都没发。
游书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又翻过来。屏幕还是黑的。他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里，站起来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他推门进去，樊霄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。不是规规矩矩地坐着，是半躺着。椅背调到了最低，姿态懒散。手里拿着一份项目报告，但没在看。
报告拿反了。
游书朗看了一眼报告，又看了一眼樊霄的脸。“报告拿反了。”
听到动静，男人抬起眼，那双深邃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，像是沉寂的深潭被投进了一颗石子。
樊霄低头看了看，把报告转过来。“我说怎么看着费劲。”
游书朗没忍住，嘴角往上走了一下。很短，很快就收回去了。
但樊霄看见了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一只蹲在窗台上假装高冷的猫，看见主人终于笑了，耳朵尖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桌上放着一杯外带的咖啡，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，显然是冰的。
游书朗皱了皱眉，刚想开口说胃不舒服，就看见樊霄伸手把那杯咖啡挪到了自己面前，然后从旁边的纸袋里又拿出一杯——那是热的。
“冰的那杯是给外面那群小年轻提神的。”樊霄把热咖啡推到他手边，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，“这杯是你的，少糖多奶，刚好的温度。”
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熟悉的甜香，暖得人心口发烫。
“好喝吗？”樊霄盯着他的嘴唇，眼神有些暗。
“还行。”游书朗放下杯子，故意没看他，视线落在樊霄修长的手指上。
游书朗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那把椅子是给来访的人坐的，硬邦邦的，靠背笔首。他坐下去的时候腰抵在椅背上，不舒服，但没换。因为樊霄坐的是他的椅子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。”他问。
樊霄没回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放在桌上。银色的，钥匙柄上贴了一小截蓝色的标签胶带，上面用极细的马克笔写了一个“游”字。是田小恬那把。
“她给你的。”
“她放我进来的。”樊霄说，语气很坦然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我说我来给你送咖啡。她说游主任不在。我说我等。她就开门了。”
游书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。田小恬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，脸上大概是一种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”的无辜表情，但眼睛里一定亮得吓人。这姑娘磕CP磕得比做实验认真多了。
游书朗没说话。他端起杯子，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了。樊霄看着他喉结滚动，看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，看着他站起来，走到自己面前。
游书朗伸手。“钥匙。”
樊霄愣了一下。“什么钥匙。”
“办公室的。她给你了。”
樊霄的手指在钥匙上按了一下。没说话，但那个动作游书朗看懂了——是不想给。不是舍不得这把钥匙，是舍不得“能随时进来”这个权利。
游书朗把手摊开，掌心朝上，等着。两个人僵持了几秒。
然后樊霄把手从钥匙上挪开了。
游书朗拿起那把钥匙，放进白大褂口袋里。
樊霄的目光追着那把钥匙，从桌面到游书朗的手指，从手指到口袋，最后停在口袋边缘鼓起来的那一小块。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喉结动了一下。
游书朗看着他。看着他把那些“不舍得”一点一点咽回去的样子。
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把钥匙。不是田小恬那把银色的，是一把新的，铜色的，钥匙齿上还有刚打磨过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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