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那台离心机终于停了，原本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，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出的细微风声，和游书朗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，有时候比噪音更让人心慌。
游书朗靠在椅背上，抬手按了按突突首跳的太阳穴。
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他脸上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有些苍白，甚至透着一丝不真实的易碎感。
“呼……”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伸手去摸桌上的咖啡杯。
指尖触碰到杯壁，是一片冰凉的触感。
咖啡早就凉透了，那是下午田小恬送来的，樊霄特意让人做的，少糖多奶，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。
游书朗拿起杯子，看着那张便利贴出神。
上面画着一只极其丑萌的猪头，线条歪歪扭扭，显然是出自樊霄那个大忙人之手。
当时田小恬送来的时候，游书朗看着那个猪头笑了半天，连带着心里因为项目进度滞后而产生的阴霾都散了不少。
可现在，随着夜色渐深，窗外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包裹住整栋大楼，那种不安感又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，一点点淹没了他。
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，十一点半。
这么晚了，樊霄应该早就回去了吧？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，游书朗心里就莫名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。
自从确认了彼此都重生后，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让他变得有些贪心，甚至有些幼稚。
“游师兄，您还不走啊？”
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把游书朗吓了一跳，他手一抖，差点把凉咖啡洒出来。
田小恬抱着一叠文件从门口探进头来，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带着点狡黠的笑容，那双大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游书朗摘下眼镜，捏了捏鼻梁，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：“还有些数据要核对。你怎么还没走？樊霄又把你抓回来当苦力？”
“嘿嘿，还是游师兄懂樊总啊。”田小恬嘻嘻一笑，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，把文件放在游书朗桌边，“他把我抓回来，让我给您通风报信。”
游书朗挑眉，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：“通风报信？报什么信？”
“报樊总现在的惨状啊。”田小恬夸张地叹了口气，指了指脚下，“他在车里坐了西个小时了。我说游师兄啊，您就忍心让咱们樊总在下面当望夫石？这大晚上的，楼下的蚊子都吃饱了，他还在喂蚊子呢。”
游书朗心里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他立刻站起身，快步走到窗边，小心翼翼地掀开百叶窗的一角，向楼下看去。
楼下的停车场角落里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那里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。
车窗半降，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樊霄手里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，在黑暗中明明灭灭，烟雾缭绕间，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显得格外孤寂。
“他怎么不上来？”游书朗放下窗帘，转过身，声音有些不自然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他说怕打扰您工作。”田小恬耸耸肩，拿起桌上的钥匙晃了晃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，“不过我看他是怕上来之后忍不住把您扛走，耽误了您的正事。毕竟，樊总现在的自制力，在您面前基本为零。游师兄，您就发发慈悲吧。”
游书朗耳根有些发热，那种被人在意、被人守候的感觉让他心里暖烘烘的，同时也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。
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匆匆说道：“行了，别贫了。你赶紧回去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得嘞！我的任务完成了，蛋糕钱记得让樊总报销啊！”田小恬做了个鬼脸，蹦蹦跳跳地走了，临走前还不忘冲他挤挤眼睛。
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游书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又透过窗户看了看楼下那个孤独的身影，心里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关掉电脑，收拾好东西，快步走出了实验室。
电梯下行的速度似乎有些慢，金属轿厢里倒映着他略显急促的身影。
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。
游书朗盯着跳动的数字，手指无意识地着衣角，心里那种不安感逐渐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所取代。
“叮”的一声，电梯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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