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憬宵发现，宋耀清有一个致命的缺点。
那人总是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，说出最让他无法反驳的话，然后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，等待他的反应。
比如现在。
“所以说，”宋耀清趴在办公桌上，手指转着一支钢笔，“你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，把李总吓得腿都软了——”
“他方案有问题。”
“是有问题，”宋耀清的眼睛闪闪发亮，“但你明明可以好好说，为什么要冷着脸说'重做'？”
“效率。”
“效率？”宋耀清笑起来，肩膀开始抖，“程憬宵，你那是效率吗？你那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，然后凑近，压低声音：“纸老虎。”
程憬宵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，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。他抬头，看着宋耀清的表情——那种狡黠的、得意的、像是偷到鱼的小猫一样的表情——感到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恼怒的热流从耳尖蔓延到脖颈。
“什么？”
“纸老虎，”宋耀清重复道，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天气，“表面凶巴巴，实际上——”
“实际上什么？”
“实际上，”宋耀清从桌面上滑下来，绕到他身侧，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，“实际上我一顺毛就乖了。昨天是谁？我说'亲我一下'，就亲了。我说'抱我一下'，就抱了。我说——”
“宋耀清。”
“在呢——”宋耀清笑得更加灿烂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炸毛小狗，要不要现在顺顺毛？”
程憬宵感到自己的后槽牙咬紧了。不是烦躁，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他不愿命名的情绪——像是被看穿后的窘迫，又像是……被宠溺后的羞恼。
“出去。”他说，声音比预想中更沙哑。
“我不——”
“我在工作。”
“你工作我陪着——”宋耀清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，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，拂过程憬宵的耳廓，“炸毛小狗需要人陪，不然会抑郁——”
“我不——”
“你会，”宋耀清打断他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秘密，“你以前就抑郁。谭玉韵说的，你以前经常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，说睡不着——”
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。他想起那些夜晚，想起那些盯着天花板首到黎明的时刻，想起那种被孤独浸泡的、近乎窒息的感觉。
“现在不会了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。
“为什么？”
程憬宵转过头，看着宋耀清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他无法继续隐藏。他想起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夜晚，所有的“我陪你”，所有的“别走”。
“因为你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宋耀清的表情僵了一瞬。他看着程憬宵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那笑容彻底绽放了——不是之前那种狡黠的笑，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安静的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说“我知道”。
“那为了这个，”他说，凑得更近，近到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，“我可以再叫一次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炸毛小狗。”
程憬宵的耳尖红得能滴血。他看着宋耀清的表情，那种期待、渴望、又带着一点挑衅的混合情绪，让他想起自己——想起那个在跨年夜烟花下说“我也喜欢你”的自己。
“你——”
“炸毛小狗——”宋耀清又叫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是在逗弄什么小动物，“来，顺顺毛——”
程憬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，他己经把宋耀清按在了沙发里，双手撑在对方身侧，膝盖抵进对方双腿之间，形成一个囚笼般的姿态。
宋耀清的眼睛瞪大了。他看着程憬宵，像是在惊讶，又像是在期待，嘴唇微微张开，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闭嘴。”程憬宵低声说，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意。
“我不——”
程憬宵吻了下去。
那是一个凶狠的吻，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柑橘的甜，像是一种惩罚，又像是一种确认。宋耀清僵了一瞬，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，发出一声模糊的、满足的叹息。
“唔……”宋耀清在吻的间隙里试图说话，“你……这是……恼羞成怒……”
程憬宵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加深了这个吻，用牙齿轻轻咬住对方的下唇，像是在标记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宋耀清颤抖了一下，然后更加用力地回吻，手指插入他的发间，力道大得像是在害怕失去。
他们在沙发上纠缠了很久，首到宋耀清开始缺氧，首到他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，首到他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沙发扶手上，程憬宵才终于放开他。
“……纸老虎？”程憬宵低声问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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