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玉韵的生日宴进行到一半，程憬宵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陷阱里。
那个陷阱有着栗色的头发，桃花眼，还有一张从不停歇的嘴。
“——所以说，那个酒庄的孔雀其实是管家前妻的嫁妆，离婚的时候没谈拢，孔雀就留在了酒庄。你猜那只孔雀叫什么名字？”
程憬宵面无表情地看着宋耀清，希望用沉默传达“我不关心”的信息。
“叫'前妻'！法语发音！”宋耀清自己爆发出一阵大笑，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，“每次管家喊'前妻，开饭了'，整个酒庄的人都得憋笑——”
“宋少爷。”程憬宵终于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冰柜里取出来的，“你不需要应酬其他人吗？”
宋耀清歪着头看他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：“其他人？”
“宴会厅里至少有五十位宾客。”程憬宵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，“其中三十位在看你。”
“让他们看。”宋耀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，“我今晚的任务是陪你。”
“我没有需要你陪。”
“你有。”宋耀清凑近了一点，近到程憬宵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香槟气泡，“你从进来到现在，一个人喝了三杯威士忌，拒绝了十七个人的搭讪，站在角落里看了我西次——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第五次。”宋耀清竖起一根手指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你刚才又看了我。”
程憬宵感到自己的后槽牙咬紧了。
他确实在看。不是刻意的，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、像是被磁石吸引的视线。每当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，过不了一会儿，就会发现自己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个栗色的脑袋上。
宋耀清太耀眼了。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张扬，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、无法熄灭的热。他站在哪里，哪里就成了焦点；他说什么，什么就变成了有趣的话题。
“你话好多。”程憬宵说。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，语气比第一次更生硬，像是在给自己筑起一道墙。
“谭玉韵也这么说。”宋耀清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，“他说我话多到让人想把我毒哑。阮若琉更过分，他说我应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——'人类连续说话最长时间'。”
“阮若琉？”
“我的发小。”宋耀清指了指宴会厅另一端，“那个穿蓝色西装的，看起来很高冷其实内心戏很多的那个。”
程憬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正倚在吧台边，手里晃着一杯鸡尾酒，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这边。那人确实很高冷，轮廓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，但程憬宵注意到，他的视线落在宋耀清身上时，会不自觉地软化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程憬宵说。
宋耀清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：“阮若琉？他喜欢我？程憬宵，你是第一个这么以为的人！”
“他看你的眼神——”
“那是嫌弃！”宋耀清笑得弯下腰，用手撑住膝盖，“我们从穿开裆裤就开始互怼，他看我就像看一只话太多的鹦鹉！”
程憬宵皱起眉头。他对自己的识人能力一向自信，但宋耀清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。
“不信？”宋耀清首起身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光，“我证明给你看。阮若琉！”
他扬声喊道，声音穿透了宴会厅的嘈杂。
那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转过头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他端着酒杯走过来，步伐优雅得像是在走T台，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迫来领取什么糟糕的成绩单。
“干嘛？”阮若琉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，“你又闯什么祸了？”
“我没有闯祸！”宋耀清抗议道，然后转向程憬宵，“你看，这就是他平时的态度。阮若琉，这是程憬宵，谭玉韵的发小。程憬宵，这是阮若琉，我的——”
“受害者。”阮若琉面无表情地接口，“他话太多，我是被迫害最久的那个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从六岁开始，”阮若琉转向程憬宵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，“他每天平均说话字数是两万三千字。我做过统计。”
程憬宵看着宋耀清气鼓鼓的脸，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。那种愉悦很轻微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涟漪微小得几乎看不见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统计这个干嘛？”宋耀清瞪着阮若琉。
“为了向法庭申请限制令。”阮若琉抿了一口酒，“可惜失败了。”
“什么法庭——”
“你们聊。”阮若琉对程憬宵微微颔首，转身离开，步伐依然优雅，背影写着“终于解脱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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