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氏集团的会议室里,空调开得太足,冷得让人骨头缝发酸。
程憬宵坐在长桌尽头,面前摊着一份项目企划书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。那声音很轻,但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所以,宋氏的方案是——”他开口,声音比空调还冷,“让我们让出主干道沿线所有的广告位,换取一个'未来可能'的文旅开发权?”
长桌另一侧,宋耀清翘着二郎腿,笑容灿烂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颁奖典礼:“程总,'未来可能'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。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,那片区域三年内的人流量将增长——”
“百分之三百。”程憬宵打断他,“我看到了。基于一个假设性的地铁规划,而这个规划目前还在发改委的抽屉里吃灰。”
“规划总会落地的。”
“规划也会夭折。”程憬宵把企划书往前一推,“宋少爷,我不是在买彩票。”
宋耀清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扬起来,这次带着一点锋芒:“程总,彩票的中奖概率是千万分之一。我们的方案,成功率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。”
“百分之六十。”程憬宵重复道,像是在品味什么难吃的东西,“在我的字典里,低于百分之八十的选项,不叫投资,叫赌博。”
“那程总字典里的'合作',是不是等于'程氏通吃'?”
空气骤然紧绷。
坐在两侧的助理们集体低下头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隙里。长桌中段,谭玉韵和阮若琉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前者眼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后者则是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漠然。
“我说,”谭玉韵清了清嗓子,“要不要中场休息?咖啡?茶?我让人准备了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程憬宵和宋耀清同时开口,然后同时皱眉看向对方。
谭玉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嘴角却偷偷上扬。他往阮若琉那边靠了靠,压低声音:“赌一把,谁会先让步?”
“宋耀清。”阮若琉抿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,“他心软。”
“我赌程憬宵。”谭玉韵的眼睛亮起来,“他嘴硬,但刚才看了宋耀清三次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视力5.2。”
“色盲。”
“——你们在说什么?”宋耀清突然转头,狐疑地看着他们。
“没什么!”谭玉韵立刻坐首,露出标准的温柔白月光笑容,“我们在讨论,呃,茶叶的品质。”
“谭家的茶叶确实不错。”程憬宵面无表情地接口,“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。”
他重新看向宋耀清,目光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刀,锋利被包裹着,但寒意透骨:“宋少爷,你的方案有一个致命缺陷。”
“洗耳恭听。”
“你太理想化了。”程憬宵站起身,走到投影幕布前,手指划过那片被标红的区域,“你看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——三个城中村,两千户居民,拆迁成本你们只算了市场价的一半。为什么?”
宋耀清的笑容终于完全收敛了。他盯着那片区域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声说:“因为……我们假设政府会出台新的补偿政策。”
“假设。”程憬宵转过身,背对着光,整个人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,“又是假设。宋少爷,商业计划书里不应该有这个词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宋耀清垂下眼睛,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看起来和刚才那个话多张扬的人判若两人,安静得让程憬宵感到一种奇异的……不适。
像是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宋耀清终于开口,声音轻了一些,“我们的方案有问题。”
程憬宵愣住了。他准备了至少十个反驳的点,五个施压的话术,还有三个备选的合作方案——但他没准备这个。宋耀清应该反驳的,应该像刚才那样笑着找出无数个理由,应该——
“拆迁成本确实被低估了。”宋耀清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挫败,只有一种清澈的、近乎透明的认真,“我们重新核算过,实际成本应该是预估的1.8倍。这个数字……会让整个项目的利润率降到警戒线以下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笑了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笑,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带着一点无奈的弧度:“所以程总,你的拒绝是对的。”
程憬宵站在原地,感到自己的剧本被彻底打乱了。
“但我不想放弃这个项目。”宋耀清继续说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一只准备扑击的小兽,“那片区域……对我有特殊意义。我六岁的时候住在那里,那条主干道,我以前每天骑自行车经过。”
程憬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“所以我想请求——”宋耀清深吸一口气,“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重新做一份方案。不是宋氏的,是我个人的。我用我自己的资金,承担全部风险,程氏只需要提供渠道资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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