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憬宵感到自己的耳尖又开始发热。他后退一步，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：“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注定失败的方案上。一周后的会议，如果你拿不出像样的东西——”
“我就请你吃饭，赔罪。”宋耀清打断他，笑得像是一只偷到鱼的小猫，“谭玉韵说有一家新开的日料店，金枪鱼是当天从日本空运的——”
“我不——”
“就这么说定了！”宋耀清己经开始收拾文件，动作快得像是在害怕他反悔，“一周后见，程总！”
他风一样地卷出了会议室，栗色的头发在门边一闪而过，像是一团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程憬宵坐在原地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，感到一种奇异的无力。
“我说什么来着？”谭玉韵的声音从长桌中段飘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，“程憬宵先让步了。”
“他只是给了时间，不是让步。”阮若琉纠正道，但嘴角也微微上扬，“不过……确实出乎意料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谭玉韵凑到程憬宵身边，眼睛亮得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，“我认识他二十年，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'重新来过的机会'。要么行，要么滚，这是程憬宵的座右铭。”
“闭嘴。”程憬宵说。
“他刚才耳朵红了。”谭玉韵转向阮若琉，“第三次。”
“第西次。”阮若琉纠正，“在说到童年回忆的时候。”
程憬宵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两个人做朋友。
“你们很闲？”他冷冷地说，“谭氏下半年的并购案做完了？阮家的画廊新展筹备好了？”
“转移话题。”谭玉韵和阮若琉同时开口，然后对视一眼，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程憬宵站起身，拿起外套往外走。他需要空气，需要远离这两个人的视线，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下来，想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答应那个荒谬的赌约。
“程憬宵！”谭玉韵在身后喊，“别忘了下周的日料！我帮你们订位置！”
“我没有答应——”
“你默认了！”
门在程憬宵身后关上，隔绝了谭玉韵的笑声。他站在走廊里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。
一周。他想。一周后，那团火会带着新的方案回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，话多得让人头疼。
而他居然在期待。
这个认知让程憬宵感到一种奇异的恐惧。他己经习惯了冰冷，习惯了孤独，习惯了用“活阎王”的外壳保护自己。但宋耀清像是一阵热风，不讲道理地吹进来，融化了他精心构筑的所有防线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程憬宵拿出来，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【程总，忘了说，我查过了，你小时候也住在那片区域。所以我们算是邻居？——宋耀清】
程憬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他确实在那里住过，在五岁之前，在父母还没有离婚、家庭还没有破碎的时候。那条主干道，他也曾每天经过，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，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棵后退。
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片段，也是他最不愿触碰的伤口。
宋耀清怎么会知道？
程憬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要回复“不是邻居”，想要质问对方从哪里得到的信息，想要——
【下周的会议上，我会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。】又一条短信进来，【现在，去工作吧，程总。别让我等太久。】
程憬宵看着那个笑脸表情符号，感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最终没有回复，只是把那条短信截图，保存，然后放进了某个他很少打开的相册里。
那里己经有一张图片——生日宴那晚，他偷偷拍的，宋耀清站在香槟塔旁，笑容耀眼得像团火。
程憬宵收起手机，走向电梯。他需要工作，需要冷静，需要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商业合作，而不是——
而不是什么？
他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而在会议室里，谭玉韵和阮若琉还在讨论刚才的交锋。
“他们会在三个月内在一起。”谭玉韵说，语气笃定。
“两个月。”阮若琉纠正，“宋耀清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。”
“赌一把？”
“赌什么？”
“输的人请吃饭。”谭玉韵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，“就那家日料店。”
“你只是想蹭饭。”
“承认吧，你也想看戏。”
阮若琉没有否认。他看向窗外，那里程憬宵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转角。他想起了宋耀清说起童年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，想起了程憬宵那一瞬间的动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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