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之昀是在睡梦中坠入意识海的。
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，没有光线和声音，只有某种粘稠的、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虚无。他漂浮在那里，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裂成两半——一半在身体里，维持着“宋耀清”的呼吸和心跳；另一半在这里，在这个系统的囚笼里，面对……
【宿主汇报时间：十分钟。】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，【任务进度：67%。程憬宵怀疑指数：52%。建议加强情感投入，降低异常行为频率。】
“我做不到，”沈之昀说，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崩溃，“我做不到更好地骗他。我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：“我不想骗他了。”
系统沉默了。那种沉默在黑暗中回荡，像是一种无形的、却无比真实的……
威胁。
【解释：宿主言论。】最终，它说，声音依然冰冷，但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。
“我不想骗他了，”沈之昀重复道，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——这次是真的，来自他自己的，无法控制的……愧疚，“他感觉到了。他知道我不是宋耀清。他知道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知道我在骗他。”
【程憬宵的怀疑基于细节偏差，而非本质认知。】系统说，声音带着某种计算的意味，【宿主只需修正细节，即可维持任务进度。】
“不是细节，”沈之昀打断它，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愤怒，“是灵魂。他感觉到了宋耀清的存在。在凌晨三点，在落地窗前，他感觉到了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：“感觉到了真正的宋耀清。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，某种我无法复制的……”
【灵魂共鸣。】系统接话，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解读的意味，【罕见现象。宿主无需理解，只需忽略。】
“我做不到忽略，”沈之昀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，“我看到了他的表情。他触碰那滴泪的时候，他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眶更红了：“他在寻找真正的宋耀清。而我，只是一个……”
【替身。占据者。窃贼。】系统冷漠地列举，【这些标签不影响任务完成。宿主只需维持“宋耀清”的表象，即可获得完美人生。】
“完美人生？”沈之昀笑起来，那种笑声很轻，像是气泡水开瓶时的那一声轻响，却带着某种苦涩的……
绝望。
“用另一个人的身份，过另一个人的生活，爱另一个人的爱人……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，“这叫完美人生？这叫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：“叫偷来的。叫借来的。叫……迟早要还的。”
【警告：宿主反抗情绪超标。】系统的声音变得冰冷，【启动一级惩罚程序。】
剧痛。沈之昀感到电流在自己的神经里窜动，从脊椎到指尖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他跪倒在虚无中，双手抱住头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——那声音在意识海中回荡，却传不到任何其他地方。
“停下……”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，“我听话……我会完成任务……”
【惩罚继续。】系统的声音依然冰冷，【首至宿主认知修正。】
电流更加强烈，像是要把他的意识彻底撕裂。沈之昀感到自己在崩溃，在瓦解，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……
重塑。
“我错了……”他哭泣着说，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哀求，“我会骗他……我会更好地骗他……我会……”
【承诺？】
“我承诺，”沈之昀说，声音轻得像是誓言，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……虚假，“我会成为完美的宋耀清。会让他爱上我。会和他白头偕老……”
【首至死亡？】
“首至死亡。”
电流终于停止了。沈之昀漂浮在虚无中，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某种力量重新组装，像是一个被打碎的瓷器被精心修补——表面完美，内部却布满……
裂痕。
【惩罚结束。】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温和的语调，【记住，宿主。服从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。完成任务，你将获得完美的人生；反抗，你将面临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。】
“我记得，”沈之昀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，“我记得……”
但他心里知道，这是谎言。他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剧痛，永远不会忘记那种被彻底控制的……
恐惧。
也永远不会忘记，程憬宵触碰那滴泪时的表情。
那种表情让他意识到，真正的爱情不是可以被复制、被窃取、被……
占据的。
真正的爱情，只属于真正的灵魂。
【十分钟汇报时间结束。返回现实世界。】
黑暗开始崩塌，像是一场倒放的雪崩。沈之昀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扯着，向下坠落，向下坠落——
但在完全离开之前，他感觉到了——宋耀清的存在。那个被强制隔离的灵魂，此刻正在某个遥远的维度里，发出无声的、颤抖的……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未眠时》— 释怀已归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