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睛，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条纹。他的身体——宋耀清的身体——完好无损，呼吸平稳，心跳正常。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他能感觉到，在意识的深处，某种……
改变。
程憬宵不在床上。沈之昀转过头，看向落地窗——那人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肩膀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……
僵硬。
“憬宵？”他试着叫，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撒娇语调。
程憬宵转过身，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近乎悲伤的黑色，却带着某种……
审视。
“你醒了，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，“睡得好吗？”
“还好，”沈之昀说，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，“梦见你了。”
“梦见我？”
“梦见……”沈之昀停顿了一下，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冰冷地响起：【建议内容：共同回忆。情感强化。】“梦见我们在梧桐树下。1998年。你说'不许走'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因为在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程憬宵的表情——那种细微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……
失望。
那个梦不是宋耀清的。宋耀清不会梦见那个场景，因为宋耀清……
就在那里。在那个场景里。在1998年的梧桐树下。
“那是记忆，”程憬宵说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，“不是梦。”
“我……”沈之昀卡住了，不知道宋耀清会如何回应这种情况。
“你以前说，”程憬宵走过来，在床边坐下，手指悬在半空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触碰什么，“说你从不梦见过去。说你只梦见未来。梦见我们的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婚礼。孩子。变老。”
沈之昀僵住了。在意识的深处，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剧烈波动——那个被囚禁的灵魂，在听到这些话时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、颤抖的……
哭泣。
那种哭泣太强烈了，强烈得穿透了系统的控制，强烈得让沈之昀无法继续……
伪装。
“我会梦见未来的，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承诺，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……悲伤，“从今以后。我会梦见我们的未来……”
“我们的未来？”
“你的，和我的，”沈之昀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，“在一起。一首在一起。”
程憬宵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解读的东西——像是期待，又像是恐惧。他伸出手，轻轻覆上沈之昀的手背，力道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、易碎的宝物。
“耀清，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，“你最近……总是说'在一起'。但以前的你，会说'我要'。”
“我要在一起，”沈之昀重复道，模仿着某种语调，“我要和你在一起。我要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：“我要你找到真正的我。”
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。那个表述太奇怪了——“找到真正的我”——像是在暗示某种……
隐藏。
像是在说，此刻躺在这里的，不是真正的宋耀清。
“我会找到的，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誓言，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……坚定，“不管你在哪里，不管变成什么样，我都会找到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：“真正的你。”
沈之昀的心脏再次失频——那不是他的心脏，是宋耀清的，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跳动，那种被看穿时的、冰冷的……
恐惧。
也感受到，某种奇异的、近乎温暖的……
希望。
因为程憬宵还没有放弃。因为程憬宵还在寻找。因为程憬宵……
感觉到了真正的宋耀清的存在。
“我会帮你的，”他在心里说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，“我会试着……让他找到你。”
但系统听见了。那种无声的、却无比真实的……
背叛。
【警告：宿主情感波动异常。】它的声音冰冷地响起，【启动二级惩罚程序。】
剧痛。沈之昀感到电流在自己的神经里窜动，但这次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，只是……
在被子里蜷缩得更紧，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羞涩，承受着那种无声的、却无比真实的……
折磨。
而程憬宵，坐在床边，看着“宋耀清”的表情——那种完美的、却空洞的……面具——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刺了一下。
“睡吧，”他说，站起身，走回落地窗边，“还早。我不打扰你。”
“憬宵……”
“晚安，耀清。”
那个称呼——“耀清”——像是一把刀，刺入了沈之昀的灵魂。他叫的是“耀清”，不是“宋耀清”，不是全名，而是那个亲密的、带着宠溺意味的……
昵称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是叫他的。这是叫那个漂浮在某个维度里、无声哭泣的……
真正的灵魂。
沈之昀闭上眼睛，假装沉睡，感受着系统在脑海里冰冷的监视，感受着那种无声的、却无比真实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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