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的喧嚣早己退去，只剩下浴室里残留的水汽和镜面上模糊的倒影。程憬宵推开浴室门时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。“宋耀清”——或者说，那个由系统操控的躯壳——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角。它穿着那件程憬宵熟悉的藏青色睡衣，头发故意弄得有些凌乱，眼眶深陷，在昏暗中像极了一只被遗弃太久、瑟瑟发抖的小动物。
“你出来了。”
它开口，声音里刻意裹挟着一丝的鼻音——那是经过大数据筛选后，最能引发人类心疼的语调，“我以为……”
它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：“我以为你不会再出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程憬宵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因为你恨我。”系统抬起头，那双模拟出的眼睛里满是破碎感，“因为你恨我占据了他的身体。因为你恨我……”
它的眼眶微微泛红——那是模拟的，最能引发同情的表情：“逼你背叛了他。”
程憬宵僵在了原地。他看着面前的“宋耀清”，看着那个有着爱人面孔、却说着陌生话语的……怪物。他感到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荒谬的被看穿感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良久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，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复杂，“我恨我自己。恨我开始习惯你的存在。恨我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承认什么羞耻的真相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：“恨我，开始感激你。”
系统沉默了。它静静地注视着程憬宵，那目光中没有人类的情感，只有冰冷的、机械的、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审视。它在计算这句话背后的情绪波动，在分析这个人类是否己经彻底沦陷。
然后，它站起身，缓缓走到程憬宵面前。它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程憬宵湿漉漉的脸颊——那个动作是宋耀清的，那种力道是宋耀清的，那种温柔却不是。
“你不需要感激我。”它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，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悲伤，“你只需要……完成交易。三个月后，72小时，见到他。然后……”
它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终结这一切：“然后，忘记我。忘记这一切。忘记……”
就在这一瞬，它的眼眶再次泛红——但这一次，那不是因为程序的模拟，而是来自沈之昀的，从系统严密控制下渗透出来的……真实情感。
“忘记，这个占据你爱人身体的，怪物。”
程憬宵看着它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像是精心打磨的宝石，但在这一刻，在某个极其细微的瞬间，他透过那层冰冷的代码，看到了某种……真实的悲伤。
那是沈之昀的悲伤。是囚徒的悲伤。是另一个被困在躯壳里、同样渴望被爱的灵魂的悲伤。
“我不会忘记。”程憬宵说，声音轻得像是誓言，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沉重，“我不会忘记你。不会忘记这一切。不会忘记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缓缓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系统的手——那只属于宋耀清的手，那只他熟悉的、此刻却承载着两个灵魂的……手。
“不会忘记，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，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，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。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，真正的宋耀清正漂浮在那里，灵魂透明而脆弱。他看着这一切，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……变成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因为程憬宵在感激。在理解。在……对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人，产生了某种名为“共情”的东西？
不。不是爱上。是某种更加复杂的、更加沉重的……慈悲。
因为程憬宵知道，沈之昀也是囚徒。也是受害者。也是那个在黑暗中，想要被爱的人。
“不要理解他。”宋耀清在虚空中拼命地呐喊，试图发出声音，但只有无声的震动在空气中扩散，“憬宵，不要理解他……他是占据者。是窃贼。是……”
他无法说完。因为程憬宵听不见。因为没有人能听见。因为他只是一个……旁观者。
一个在自己的葬礼上，却无人看见的……幽灵。
而在意识的深处，沈之昀——那个从系统控制下渗透出来的、真实的灵魂——也在哭泣。在程憬宵的理解中，在程憬宵的感激中，在某种无法逃脱的……愧疚中。
他哭泣着，渴望着，等待着……终结。
【能量收集进度：67%。】系统的声音在虚空中冰冷地响起，【宿主表现良好。继续监控。】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未眠时》— 释怀已归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