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一片萧条。
墙壁上胡乱抹着大片的黄泥，盖住了原本的青砖，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泥浆。
撑起屋子的梁柱本是名贵的金丝楠木，现在却缠着粗糙的麻绳，看着快要断了。
桌椅的边角全是新的豁口，像是被狗啃过。
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气，野菜粥的怪味，还有一丝昨夜大火留下的焦糊味。
这哪像苏大将军的府邸，简首是城郊的贫民窟。
萧远山眼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困惑。
他身后的李大将军更是张大了嘴，一脸不敢相信。
苏软软心里一紧。
成了，第一步很成功，这个多疑的皇帝己经懵了。
她连忙低下头，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眼角，挤出几分惶恐和辛酸，带着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哥哥跪了下去。
“臣等……恭迎陛下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熬了一夜，又像是饿了很久。
苏震廷和苏景黎也配合的跪下，一个满身尘土，像是刚从工地上回来；一个脸色苍白，端着粥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，似乎随时会晕过去。
萧远山没有马上叫他们起来，目光扫过破败的大厅，最后落在苏景黎手里的那锅粥上。
粥绿油油的，还散发着怪味。
“这……就是苏卿家的早饭？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却很有压力。
“回陛下，正是。”苏软软抢在哥哥们前头回答，语气卑微又不失风骨，“家父常教导我们，国库吃紧，边疆将士还吃不饱，我们做臣子的不能浪费。这锅百草粥，虽然简陋，但能强身健体，还能时时提醒我们，不能忘了为君分忧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萧远山眼里的疑云更重了。
他走了过去，大内总管高德全立刻从苏景黎手里接过那只破碗，又拿出一根银针试了试。
银针没变色。
萧远山盯着碗里粘稠的绿色液体，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，还有些黑色粉末沉淀，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他伸出手，高德全递上汤匙。
他居然真的要尝。
苏软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。
那粥里有二哥炼废的毒药稀释液，虽然毒不死人，但那味道绝对不好受。
万一皇帝吃了身体不舒服，就是欺君之罪。
就在萧远山的汤匙快要送到嘴边时，一声暴喝炸响。
“陛下，不能喝！这是苏家的奸计！”
李大将军终于忍不住，一步跨了出来，瞪着眼指向苏家兄妹。
“陛下请看，这满屋子的破烂，墙上的黄泥还没干，桌上的口子都是新的。他们分明是知道您要来，故意演戏骗您，其心可诛！”
这番话，句句都说到了萧远山的心里。
他手里的汤匙停在半空，看向苏软软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，刚压下去的杀意又冒了出来。
苏软软心里一沉。
但下一秒，一股比李大将军的敌意致命得多的危险感，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一阵耳鸣袭来，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向上抬。
透过房梁的缝隙，她看到了三道藏在阴影里的人影。
他们穿着大内侍卫的衣服，手里却握着泛着蓝光的短刃，刀锋正对着皇帝萧远山毫无防备的后颈。
是三皇子的人，他买通了禁军侍卫，想在苏家刺杀皇帝。
好一招一石二鸟。
皇帝死在苏家，苏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，三皇子就能名正言顺的清君侧，诛国贼。
几条猩红的进度条在她脑中疯狂闪烁，己经满格。
来不及了。
尖叫求救只会让刺客提前动手。
苏软软瞳孔紧缩，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。
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大将军吸引时，她猛的从地上弹起，用一种和她病弱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道，狠狠撞向身边的二哥苏景黎。
同时，她用“言灵之赞”催动声音，清脆又激昂的喊道：
“二哥！展现你救死扶伤、以身试毒的高尚医德的时候到了！”
苏景黎正端着粥，被李大将军的话弄得心神不宁，冷不防被妹妹一撞，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下意识就觉得妹妹的话无比正确，好像自己天生就该舍生取义。
他甚至没想明白那句话的意思，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朝着皇帝飞了出去。
“噗，噗。”
两声闷响。
三名刺客从房梁上冲下，其中两人射出的袖箭，正中飞在半空的苏景黎后背。
淬毒的箭矢没入血肉，苏景黎闷哼一声，手里的粥锅脱手飞出，绿色的野菜粥浇了李大将军一头一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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