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是第二天清晨来的。
叶缈被一阵异样的热浪惊醒,不是盛夏的热,是金属在炉中烧化时的那种热,干燥、灼烫、带着焦灼的气味。
她翻身坐起来,跑到门口往外一看。
太阳还没升起来,但东方的天空亮了。
亮得不对,那道光比日出更炽、更集中,像有人在天穹上捅了一个洞,灼热的光从洞里泄了下来。
光在移动,在接近。
万灵堂门口己经有人在张望了,早起赶集的、挑水的、推车的,他们抬头看着那道不正常的光,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:恐惧。
叶缈的功德定价疯狂跳动,那道光里包裹的信仰能量,数据在她眼前炸成了一片金色:**87,000**
八万七千。
她的全部念值库存不到200。
87,000比200,不是打架,是巨人的脚和蚂蚁的关系。
光落了,落在平阳镇中央的石拱桥上。
火焰从天而降,像一条金红色的瀑布砸在桥面上,石板路被灼热的气浪烫出蛛网状的裂纹,桥栏杆上的石狮子瞬间变成了暗红色。
火焰渐收,一个人站在桥心。
赤红长发、金色瞳孔、面容刚硬,身着暗金铠甲,背后有两条火焰化成的赤色羽翼正在缓缓消散。
火神·炎,中等天神,火焰与锻造之神。
他不是恶鬼,他是神,真正的、被数万信众供奉的、有着浩瀚法力的正神。
他的脸上是怒,不是恶人的怒,是“我的东西被偷了”的怒,叶缈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一种她没预料到的东西:真心。
他的生气,似乎不仅仅只是自己的东西被偷了,倒像是在为他的信徒生气。
“谁。”
一个字,声音不大,但震得整条街的窗户嗡嗡响,方圆百丈内的人同时捂住了耳朵。
叶缈站在万灵堂门口,她的腿在抖,是身体在天神级灵压下的本能反应,肌肉在痉挛,骨头在嘎吱响。
但她没有退,她走了出去,从万灵堂的竹棚,走到南街,走到石拱桥前。
炎低头看她,:一个十八岁的瘦女孩,灰蓝道袍,背着布包,头发乱了一缕贴在额角,嘴唇有点干裂,昨天没怎么喝水。
“你就是那个信仰大盗?”
叶缈仰头看他,他太高了,太亮了,像首视烈日。
“不是大,。”她的声音不太稳,但每个字都说清楚了,“是小偷。”
炎的金瞳盯着她,灵压如潮水般从他身上扩散,叶缈的功德定价跳出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标注:
**威胁等级:致死。**
“你偷了多少座庙?”
叶缈咽了口口水:“……八座。”
“八座庙的信徒,现在拜的不是任何一个神,是你。你一个凡人,你能保护他们吗?”
炎的声音里有真实的热度,像烧红的铁。
“暴雨来了你能治水吗?瘟疫来了你能解毒吗?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叶缈感觉脸上的皮肤像要烤焦了,“你把我的信徒骗走了,我——怎么——保护——他们?!”
叶缈怔住了,这个质问,跟净明说过的一样。但从火神嘴里说出来,多了一样东西,重量。
他不是在维护利益,他是真的在为信徒的安全生气。
叶缈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们什么时候保护过他们”,这是她的标准台词,用了无数次。
但面对这个神……她说不出口。
因为站在她面前的这个,可能真的保护过。
炎不再等了,他抬手,手心凝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,不是攻击,是“镇压”,天神对信仰犯罪者的合法执行权。
叶缈体内所有念值同时告警,火焰落下的最后一秒,她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。
不是任何人推的,是一阵没有温度的风,不,比没温度更准确的描述是:那阵风的温度是“凉”,像盛夏屋顶上那一小片霜的凉。
叶缈被摔出三丈远,趴在地上,嘴里是铁锈味。
火焰从她一秒前站的位置轰过去,石板路炸裂了一片。碎石飞溅,热浪灼面。
如果她晚了哪怕半个眨眼的时间......
叶缈趴在地上,抬头。
推她的那阵风里,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凉意。
她认得,衣襟里的冰晶,在那一刻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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