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缈趴在碎石地面上，嘴角有血丝，膝盖磨破了，掌心嵌了两颗碎石子。
身上的疼痛从西面八方涌上来，但她顾不上，因为脚步声在逼近。
每一步都让地面的温度升高，炎走过来了。
他的脚踩在石板上，石板就变红，像铁块放进了炉子里，他不是在攻击地面，是他本身的存在就是“火”。
“还要跑？”他的声音并不凶，反而像一声叹息。
叶缈撑起身子，膝盖碎石里刮出的血在裤腿上洇开。
“我……不跑。”
炎停了步：“为什么？”
叶缈一歪，靠在半截被灵压轰裂的残墙上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：“跑不过你。”
她往万灵堂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几十个信众缩在竹棚后面，有的在发抖，有的在哭。
但没有一个离开。
“而且，我跑了，他们怎么办？”
炎也看向那些人，他的目光变了一瞬间，那些人脸上的表情，不是对神的恐惧，是对一个人的担忧：“你没有资格保护他们。你不是神。”
叶缈咳了两声：“我没说我是神。”
炎抬手，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汇聚成一片光幕。
第二击。
这一次，没有留情。
然后，世界安静了，安静得连火焰的噼啪声都没有了。
温度骤降。
炎的火焰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秒，不是被扑灭，是被一种更本质的力量按下了暂停。
一个人出现在叶缈和火焰之间，不是“走过来”的。是“一首就在那里”。
苍白，安静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。
他背对着叶缈，面朝炎，从后面看，他的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但他面前的火焰，全部停了。
炎的金瞳剧烈收缩。
“……你是谁？”
殁没有回应他的问题，他只说了五个字：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炎的灵压在这个存在面前出现了波动，他能感觉到——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神，这是......
“死神。”炎的声音变了，不是害怕，是震惊，“你为什么干预生者的事？”
殁沉默了一拍，然后他说了一句，声音很轻，轻到像落雪。
*“死神不救人，我只是觉得……现在收她，太可惜了。”
整条街的空气都凝固了，炎盯着殁看了很久。
一个火神，一个死神，一个靠信仰而活，一个不需要信仰。
“你知道你在保护什么人吗？”炎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她在拆我们的根基，所有神的根基。”
殁：“我知道。”
炎：“那你还......”
殁：“我知道她在做什么。但我也看过：那些不划算所以不救的账本。”
这句话击中了炎，他是少数真心保护信徒的旧式神明，但他也知道，系统里有多少神明在“算账”。
炎的火焰缓缓收敛，不是被打败，是他选择退了。
“你替她挡了这一次，”炎看着殁，“下一次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他转向叶缈，叶缈在殁背后，半靠在残墙上，满身是伤，但眼睛是睁着的。
炎看着叶缈，说了一句她没预料到的话：“你说得对，有些神确实在算账，但推翻整个系统不是答案，没有神，人类撑不住的。”
火焰卷起他的身形，赤红的光腾空而起，化为一条火线消失在天际。
平阳镇安静了。
殁转身，他和叶缈面对面。
第一次，不是三尺，是两尺。
他自己打破了那个距离。
叶缈抬头看他，近了才看清楚他的眼睛，灰色的，灰到透明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泪，但看着像己经哭了一千年。
不是因为悲伤，是因为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闭眼。
叶缈的眼睛湿了，一种她说不清楚的、但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脏的感觉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
殁低头看她，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。
叶缈第一次看到他的手。修长、苍白、骨节分明。
那只手在微微颤抖，死神的手不会抖，除非他要做一件违背天命的事！
掌心里握着一点光，暖的，是他在袖中替她母亲保管了十年的那缕念。
他的手缓缓抬起，向她的额头伸过去。
三尺的禁忌在这一刻被打碎了：死神触碰活人，所有规则都在尖叫。
指尖贴上叶缈的额头，她打了个寒颤，一种奇异的感觉：像冬天最冷的那天，有人把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来披在你身上。
伤口开始愈合。体内破裂的脉络在修复。
同时，一缕极淡极淡的气味飘了过来。
叶缈浑身一僵，她认得这个味道。
十年没闻到了，是她母亲身上的味道。
很淡，像记忆的记忆，像梦快要醒的时候最后残留的一缕温度。
“这不是救，”殁把手收回去，手指还在微微颤，“这是……还的。”
“还的？还谁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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