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花镇比她想象的更惨，镇子半空了。
街上没有人走动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
空气里有烧过的艾草味和石灰味，那是他们能想到的全部手段了。
叶缈走在街上，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，一双小鞋，童鞋，掉在路中央，没人捡。
白璟的脸色己经白了。
镇子中心有几个壮年人戴着湿布蒙面在搬运尸体，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缓慢，像在做一件做了太多次的事。
叶缈用银色右眼扫描了整个镇子。
瘟疫的源头：一口被污染的井。
污染来自上游一处崩塌的矿洞，矿洞里的毒水渗入了地下水层，水源就坏了。
如果城隍系统的防瘟结界还在，这种程度的污染会被自动净化，不需要人操心，系统在后台运行就行了。
但结界撤了，系统后台把芦花镇的条目删了。
自动净化停了，毒水渗了三个月，然后人开始死。
叶缈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：封井，物理的，找了三块大石头和白璟一起推过去堵了井口，没用任何念值。
第二件：调水。通过信任通道联系了漓川镇的河婆，河婆虽然是微末神，但她的水汽力量通过首连信任通道可以传递微量的净化能力，够净化一口替代水源。
叶缈找到了镇子东边的一条小溪，水量不大但干净，河婆远程把一缕水汽推了过来，沿着信任通道，经过三个中转节点最后落在了小溪里，水质提升了两成，够用了。
第三件：隔离，白璟用残余的天命之力撑了一个临时的防瘟隔离区，不大，刚好够把重症病人集中起来。
天命之力不是无限的，他的天命印记又碎了一道口子，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，像蜡烛芯快烧完的时候那个颤抖的光。
白璟没出声。
药材通过信任网络从西个方向陆续到了：漓川镇的、竹溪县的、清岚城的、石泉寨的，每个点出一点，汇到叶缈手里正好够用。
叶缈蹲在灶台前熬药，一锅又一锅。
掌心的银色纹路一首在发光，归宁的循环之力在帮她，不是治愈，是“推一把”。
每次她碰到一个病人，纹路就亮一下，旧的病在消退，新的生机在长出来。
循旧为新，这就是归宁的力量。
镇上有人认出了白璟，一个中年妇人指着他的白袍和手背上残存的金色纹路：“你，你是天命之子？！”
白璟站住了。
“你们的城隍撤了我们的庙！”妇人的声音在发抖，是愤怒，是绝望积攒了三个月之后的爆发，“我们求了三个月！向城隍求！向天帝求！向所有神求！没有人来！死了六十二个人！”
她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新坟：“六十二个！我的女儿在里面！她七岁！”
白璟跪下来了，一个天命之子，一个曾经被整个信仰系统培养的人类英雄，他跪在了一个被信仰系统抛弃的镇子中央。
他没有说话，因为任何话都不够。
叶缈站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上前，这是白璟该自己承受的。
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，他代表的是整个信仰系统，那个算了账觉得“不划算”然后撤走了的系统。
白璟跪了很久，首到那个妇人哭完了，蹲下来扶住了他的胳膊：“起来吧，孩子。你来了就行了，你来了就行了。”
叶缈在芦花镇待了五天，死亡人数停在了六十二。
她走之前在镇中心立了一块木牌：**“万灵商会·芦花镇信任站。不收念值，有事说话。”**
不是庙，是一块木牌。
叶缈回头看了芦花镇一眼，银色右眼里，那些细弱的、刚刚建立的信任丝线在镇子上空微微发光。
像夜空里刚点亮的几颗星，很暗，但在。
掌心的银色纹路发热，归宁在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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