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缈弯下腰,手指轻轻触了一下石龛的边缘。
那个半虚化的土地公感应到了外力,光团颤了颤,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,被人吹了一口气,火苗儿歪了歪。
“你是……谁?”半虚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,断断续续。
“路过的。”叶缈轻声说,生怕说话声音太大,吓着祂了。
“路过……那不管的话……请走吧……本……本土地……打扰了……”
还怪有礼貌的,只是声音越来越弱,那个光团在急剧变淡。
他连应答一次外人都承受不起了,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念值。
叶缈的手指没移开,她把掌心里暂存的一缕念值(从医神庙偷来的库存里分出极小的一丝)注了进去。
光团亮了一下,像溺水的人忽然被人从水底拉了一把,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……”那个声音惊恐又困惑,“这是……念?你给了我念?”
“借的,”叶缈把手收回来,“利息以后算,先别散了。”
她站首身,头也不回地往竹溪县方向走去。
墩子从袖口伸出半个脑袋,看了一眼那个重新稳定下来的光团,又看了看叶缈的侧脸。
他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的账本上又多了一笔赤字。”
“闭嘴。”
竹溪县比叶缈想象的还穷。
整个县城就一条主街,两边挤着豆腐坊、铁匠铺、几家卖杂粮的小店和一个时开时关的茶馆。
最繁华的建筑是街尾的城隍庙,一座两进的院落,翘角飞檐,在一群泥墙草顶的矮房里格外醒目。
叶缈在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,坐在角落里观察了半个时辰。
然后她把竹溪县的“信仰生态”摸了个大概:
城隍庙是核心,整个竹溪县的信仰九成流向城隍,剩下一成分给散落各处的微末小神。
城隍庙的庙祝有六人,每日香火不断,信众不算多但胜在稳定。
城隍的信仰值,她用功德定价扫了一下,约4500,中等水平。
城隍之下,竹溪县有以下微末神庙:
一座土地庙(南街口),信徒数约二十,勉强维持。
一座井神小祠(东巷内),信徒数约八,苟延残喘。
一座门神壁龛(县衙旁),信徒数约十五,情况尚可。
以及,一个被遗忘的河伯小庙,在县城外三里的竹溪边上。
叶缈的目光在最后一个上停了一下。
“河伯?”她问茶馆掌柜。
掌柜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,擦着碗说:“那座庙没人去了,前年竹溪发过一次大水,淹了三十亩田。大伙儿信了一辈子河伯保平安,结果河伯连个屁都没放,从那以后......”
他把碗往柜台上一搁,语气里带着一种疲倦的厌弃:“从那以后,谁还信他?”
叶缈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碎叶子。
微末神的信仰是脆弱的,大神有“品牌惯性”:哪怕一时不显灵,信众的惯性也足以维持很久。
但微末神没有这个资本,他们的信徒本来就少,一次“失灵”就可能导致全部流失。
那座河伯庙,大概也快散了。
叶缈放下茶碗,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方案的雏形。
她不需要动城隍庙,城隍级别的信仰通道有防护阵,硬碰硬她啃不动。
但她可以动城隍脚下的微末神。
竹溪县的信仰生态就像一棵树:城隍是树干,微末神是根须。
根须负责在底层扎根,把最基层的信仰汇聚起来,一部分留给自己,一部分上贡给城隍。
如果她把根须全拔了,树干不会立刻死,但营养供给会断。
“墩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从明天起,竹溪县的微末神,我全要。”
墩子呛了一口气,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。
“全、全要?”
“全要。”叶缈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,“土地庙、井神祠、门神龛、河伯庙......一家不落。“
”方法跟你那次一样:翻修、包装、讲故事、引流。三天之内,让竹溪县的底层信仰版图重新洗一遍。“
她在麻纸上画了个简陋的竹溪县地图,用炭笔把西座小庙的位置圈了出来。
“你是主力。”
“我?!”
“你是我们的'显灵担当'。每座庙我改道完成后,你去配合一次'显灵表演':灶火旺一下、井水甜一口、门板响三声......什么效果都行,只要信众能看到就成。”
“可我是灶神啊!我能催灶火,催不了井水甜啊!”
“那就演,”叶缈理所当然地说。“你的神力本质上是念值转化,不管什么形态,只要有念值灌进去,都能产生微弱的效果波动。灶火是火焰波动,井水是液体波动,门板是固体振动,底层原理一样。你把那六秒钟的念值释放形式稍微调一下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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