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傍晚,陈穗儿从镇上卖布回来,刚进村口,就看见陈贵靠在老槐树上。
老槐树有些年头了,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冠遮天蔽日,是村里人乘凉聊天的地方。陈贵靠在树干上,嘴里叼着根草,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树根上,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村里的小伙子,都是村正家的远房亲戚,平时跟着陈贵混。
“哟,穗儿回来了?”陈贵看见她,眼睛一亮,把嘴里的草吐掉,笑眯眯地迎上来,“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啊,隔三差五就往镇上跑。”
陈穗儿脚步没停:“还行。”
陈贵跟着她走,眼睛往她背上的包袱瞟。包袱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是装了东西。他猜里面是钱,但又不能首接问,只好拐弯抹角地说:“穗儿,你这一趟能挣不少吧?我看你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。”
“没多少。”陈穗儿不想跟他多说话,加快了脚步。
陈贵不死心,又跟上来:“穗儿,咱两家好歹是邻居,你这么防着我有意思吗?我就是想问问,你那个织布的法子,是从哪学的?以前也没见你碰过织机,怎么突然就学会了?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陈穗儿头也不回。
“自己琢磨的?”陈贵明显不信,声音都高了八度,“你以前连织机都没摸过,一个月就琢磨出来了?穗儿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陈穗儿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,“陈贵哥,你问这些做什么?是想学织布,还是替别人打听的?”
陈贵被噎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丫头说话这么冲,以前那个见人就低头的陈穗儿哪去了?
“没什么,就是好奇。”他讪讪地说,挠了挠后脑勺,“我媳妇也想学织布,你看能不能教教她?你放心,学费少不了你的。”
“行啊。”陈穗儿说,“让她明天来我家,跟其他姑娘一起学。”
陈贵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陈穗儿答应得这么爽快,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。
“但是,”陈穗儿话锋一转,声音不紧不慢,“我教的是基础织法,不教改良的。你媳妇要是想学,交学费,自带线,帮干活。跟别人一样,一文钱都不少。”
陈贵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听说陈穗儿教李巧儿她们,只收了很少的学费,主要是帮干活抵的。怎么到了他媳妇这儿,就要交钱了?
“穗儿,咱两家是邻居,你还跟我谈钱?”他的声音有点硬了。
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。”陈穗儿笑了笑,那笑容看在陈贵眼里,怎么看怎么刺眼,“陈贵哥,你要是觉得不合适,就算了。反正你媳妇也不靠这个吃饭,就是学着玩玩,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背影挺得笔首。
陈贵站在老槐树下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两个跟班的小伙子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出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陈贵才骂了一句脏话,狠狠地踢了一脚树根,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,刘氏正在灶房里做饭。她看见陈穗儿回来,赶紧迎上来,压低声音问:“穗儿,我刚才看见陈贵跟你说话了?他说啥了?”
“没什么,想让他媳妇来学织布。”陈穗儿把包袱放下,坐到织机前开始理线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交学费,自带线,帮干活。跟别人一样。”
刘氏犹豫了一下,担心地说:“穗儿,你这么得罪他,不怕他使坏?村正家在村里势力大,要是他们存心跟咱过不去,咱可斗不过。”
“怕什么?”陈穗儿头也不抬,手里的线理得又快又齐,“他就是个纸老虎。再说了,他家想学的是我压箱底的本事,不是我教给别人的那些。那本事,就算他媳妇来了,我也不会教。”
刘氏叹了口气:“村正家不好惹,你小心点。”
陈穗儿点点头,心里却有了新的盘算。村正家盯得这么紧,光靠藏着掖着不是长久之计。她得想办法,让村正家觉得“不值得”跟她作对。怎么才能做到呢?她想了一整天,吃饭的时候想,织布的时候想,连睡觉都在想。
到了半夜,她突然坐起来,脑子里灵光一闪——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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