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贵回去之后,没再提让媳妇学织布的事。但陈穗儿知道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村正家在这村里当了二十年土皇帝,眼看着她家从穷得叮当响到天天吃肉,心里能舒服才怪。
果然,过了几天,村里又有几个姑娘来找陈穗儿学织布。
先来的是秀兰,瘦高个,话不多,但手脚麻利。她爹是个赌鬼,把家里输得精光,她娘气得回了娘家,留下她和一个瞎眼的奶奶相依为命。她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几团乱糟糟的线,低着头说:“穗儿姐,我就这点线,够不够学费?”
陈穗儿看了看那几团线,又看了看秀兰的手——那双手上有冻疮的疤,有被柴火烫伤的痕迹,还有被草叶割破的口子,新旧叠在一起,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。她心里一酸,把那几团线接过来:“够了。你好好学,学不会不收钱。”
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,她赶紧用手背擦掉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接着来的是秋月,圆脸,爱笑,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她家在村东头,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娘常年生病,家里就靠几亩薄田过活。她来的时候,背着一捆干柴:“穗儿姐,我没钱交学费,我给你打柴抵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陈穗儿笑了,“你有力气,正好帮我家劈柴。”
秋月高兴得首点头,放下干柴就开始干活,劈起柴来又快又利索,比陈大壮还厉害。
陈穗儿照单全收,但条件都一样:自带线、帮干活、不传外人。她教她们的,是最基础的织法——白布,不加悬综轴,不用花综。不是她藏私,而是这些姑娘连最基础的东西都不会,一上来就教复杂的,反而害了她们。
这些姑娘学得很快。尤其是李巧儿,她己经是半个熟手了,陈穗儿稍微指点一下就能上手。秀兰学得慢一些,但她肯下笨功夫,别人练一遍她练三遍,手上的茧子比陈穗儿还厚。秋月学得最快,她手巧,脑子也活,陈穗儿讲一遍她就记住了,还能举一反三。
不到半个月,三个姑娘都能独立织出一匹像样的白布了。
陈穗儿从她们手里收布。白布一匹给一百五十文,比她卖给李掌柜的便宜五十文,但比她们自己拿去卖强多了——李巧儿上次拿了两匹布去镇上,跟人讨价还价了半天,一匹才卖了一百文,回来气得哭了一场。
“穗儿姐,你真是我的贵人。”李巧儿红着眼眶说,手里攥着刚到手的一百五十文钱,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陈穗儿拍拍她的肩,“你好好织,以后咱一起挣钱。等你手艺好了,我再教你织条纹布,那个更值钱。”
李巧儿连连点头,眼睛里全是光。
秀兰拿到钱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她低着头,小声说:“穗儿姐,我奶奶这个月的药钱有着落了。”说完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铜板上。
秋月倒是爽利,把钱往怀里一塞,笑嘻嘻地说:“穗儿姐,我给你劈柴去!今天的柴还没劈完呢!”
陈穗儿看着她们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一个月前,她也是这样,为了几十文钱发愁,为了二两银子的债睡不着觉。现在,她不仅能让自己家过上好日子,还能帮衬别人了。
这种感觉,比挣了十两银子还踏实。
其他几个姑娘也陆续出师了。陈穗儿从她们手里收布,统一卖给李掌柜。这样一来,她不用自己织那么多,可以把精力放在改良花样上。每天早上起来,她先检查姑娘们送来的布,合格的收下,不合格的退回重织。然后她自己坐到织机前,织那些最复杂的渐变条纹和方格纹。
李掌柜对她的布越来越满意。尤其是条纹布,每次一上架就被抢光。他开始主动加价,白布从一百九十文涨到二百二十文,条纹布从二百九十文涨到三百八十文。有一次他甚至亲自跑到陈家村来看陈穗儿的织机,啧啧称奇:“姑娘,你这织机上的轴是什么东西?我做了二十年布庄生意,从没见过这种装置。”
“自己改的。”陈穗儿轻描淡写地说。
李掌柜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有些东西不该问。
这天,李掌柜又派人来传话,说镇上有个大户人家看上了渐变条纹布,想订一批,问陈穗儿能不能多织一些。
“可以。”陈穗儿对来传话的伙计说,“但要加钱。西百文一匹,不讲价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。《运河烟雨》— 漫漫不吃姜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