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军生被顾易中用小人画报勾着看了小半个时辰,耐性早被磨得精光,听见玄关处的动静,小皮鞋“噔噔”踩过地板,扑到门口扬着小脸:“舅妈,你可回来了。”
林书娟刚散了牌局回来,和纪玉卿、王则民他们打了一上午麻将,身心俱疲,她长吁短叹地往沙发上瘫坐:“累死我了!”抬手揉着发酸的肩颈,指尖还沾着麻将牌的凉意。军生立刻半跪在沙发扶手上,小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她的胳膊,奶声奶气地问:“舅妈,这样舒服些了吗?”林书娟被他捶得浑身松快,一把揽过孩子在脸颊上亲得“吧唧”响:“我们军生最疼人,让王妈拿水果糖去,就说舅妈让给的。”军生欢呼着跳下沙发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顾易中握着报纸的手指紧了紧,哗啦一声翻过版页,往白瓷杯里注满新沏的碧螺春,水汽氤氲中不敢抬眼,只低声问:“他们为难你了?”
林书娟捏着温热的杯耳顿了顿,茶雾模糊了她眼底的倦意:“倒也没有......”她轻轻吹开浮沫,声音陡然低了三分,“就是一整天都在问,为什么还没怀上。顾先生,你说我该怎么答?”
这话像火星子点燃了引线,顾易中瞬间想起清晨那个绮梦——她鬓边碎发扫过枕巾,衣扣松脱露出半截玉颈......喉结猛地滚动,脖颈连耳根都烧了起来,他抓起自己的茶杯猛灌两口,茶水顺着嘴角淌下也未察觉,结结巴巴道:“说......说我不行呗!”
林书娟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,抬眼望见他涨红的脸,肩头忍不住轻颤起来。她用手捂着唇角闷笑:“那多不体面?你在外面是要拔份儿,我是女人倒无所谓的,我跟他们说,正吃中药调理呢。”
顾易中的视线死死钉在报纸上,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地瞟向她半侧的脸——鬓角垂落的碎发,唇角未散的笑意,的耳垂上小小的珍珠随着呼吸轻晃。他慌忙移开目光,喉间嗫嚅半天,才挤出几个字:“不......不好意思啊!”
“我谁都没怪。”林书娟指尖划过杯沿,瓷面冰平滑光亮,“只是没想到这假凤虚凰的戏,一演就是两年。顾先生,你的任务......什么时候完成呀?”
“什么任务?”顾易中呼吸一紧,佯装调整了一下坐姿,用报纸遮住了自己半张脸。
林书娟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,起身时裙摆扫过茶几,带得茶盏轻响:“又来了,没一句真心。不想理你了。”她走到门口的花木架旁,君子兰正开得正好,鹅黄花瓣托着嫩黄的蕊心,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光。
她纤指抚过花瓣,声音里裹着娇嗔的怨怼:“听说谢文朝从上海回来了,和周知非在书房密谈了许久呢。”
“来做什么?”顾易中果然放下报纸,眼神骤然锐利。
林书娟指尖在花瓣上打了个转,语气慢悠悠地阴阳怪气:“我哪知道?许是来抓人的?听纪玉卿说,临走时还拿了她好几本《华夏》杂志呢。”
顾易中放下报纸猛地站起身,正想上前细问,林书娟却像背后长了眼睛,旋身走到门槛边,抱着胳膊斜倚着门框:“哎吆,这乌烟瘴气了一整天,骨头都快散了。”
热风从廊下溜进来,吹动她鬓边的碎发。顾易中望着她半侧的剪影,脑中灵光一闪却又抓不住关键,只是顺口道:“那先吃点东西?一会儿还要去小野家。”
林书娟差点气笑了,军生都知道给她按肩,这人却半点不接话茬。她斜睨着他,语气带着嫌恶:“你去换身西装吧,难看死了。”
顾易中望着她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摆,耳根还烧得滚烫。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,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人,指尖残留着茶水的凉意,心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燥意——那绮梦的余温未散,她的嗔怪又像羽毛般搔在心上,让他坐立难安。窗台上的君子兰在日光里轻轻摇晃,仿佛也在嘲笑他此刻的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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