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末的一个傍晚，苏晚去枫林的时候，江屿己经坐在石凳上了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他没有做题。
他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笔，但笔尖没有落在纸上，习题册翻开着，但他的目光不在上面。
他在看地面，看脚边那些散落的枫叶，他的校服有些皱，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一点，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，像是没睡好。
苏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江屿摇了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苏晚看着他的侧脸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认识他这么久，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平静，什么时候是装的，他握着笔的手指收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今天不太对。”苏晚说。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爸打电话来了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听他提过他爸，只知道他爸妈在外地工作，过年都不一定回来。
“说什么了？”苏晚问。
“问我考试的成绩。”江屿说。
“你不是考了第一吗？”
“嗯。”江屿低下头，“他说还不够。”
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年级第一，还不够？那什么才够？
“他要我考全市第一。”江屿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苏晚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，她想起他一个人过年，一个人过生日，一个人在枫林里做题。他从来不说累，从来不说苦，从来不说“我需要有人陪”。
“江屿。”她叫他。
他转过头。
“你己经很好了。”苏晚说。
江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他说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翻开习题册，开始做题。
苏晚看着他的侧脸，心里有点疼。她想说更多，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她不会安慰人。她只能坐在他旁边，像他以前坐在她旁边一样。
她拿出随笔本，翻开新的一页，写道：
“今天江屿不开心，他爸打电话来，说他考了年级第一还不够，要考全市第一，他从来不说这些。
他从来不说累，不说苦，不说他需要有人陪。但他不说，不代表不需要。我想陪着他。像他陪着我一样。”
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，抱在怀里。
风吹过枫林，嫩绿的叶子轻轻晃动。苏晚靠在石凳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苏晚。”江屿叫她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你上次说，你想留在南城。”江屿说，“是真的吗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“嗯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晚看着他。他的目光很深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因为你”，但说不出口。
“因为习惯了。”她说。
江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他说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
苏晚看着他的侧脸，心跳得很快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。是因为他也在想以后？还是只是随便问问？
她不敢问。她低下头，假装在看题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傍晚的时候，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江屿也站了起来，把习题册收进文件袋里。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，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江屿侧了一下头，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。
“苏晚。”他叫她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上次说，枫叶红了的时候。”江屿说，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记得她跟方瑶说的话，他听到了，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听到的，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说，“就是……看枫叶。”
江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走了。苏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风吹过枫林，嫩绿的叶子轻轻晃动。她把随笔本抱在胸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了。他知道她要在枫叶红了的时候做什么。他没有问，没有说“好”，也没有说“不要”。
他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，是等她开口？还是装作不知道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枫叶红的时候，她会说不管结果怎么样，她会说。
回到宿舍，苏晚躺在床上，拿出随笔本，翻开今天写的那一页，看了又看。她看到自己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想陪着他。像他陪着我一样。”她用手指描了描那行字的轮廓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你心情不好。希望你明天好一点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回复来了：“嗯。”
苏晚看着那个“嗯”字，不知道他心情有没有好一点。她希望有。
她又发了一条：“明天见。”
回复：“明天见。”
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眼睛。明天见，江屿。每一天都见，不管枫叶红没红，她都会在。像他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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