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愿填完的那天，苏晚一个人坐在枫林里。
江屿没有来，他去学校交材料了，苏晚说陪他去，他说不用，一会儿就回来。
苏晚没有坚持，她坐在石凳上，把随笔本摊在膝盖上，看着面前的枫林发呆。
夏天的枫林，叶子是深绿色的，密密匝匝的，遮住了大半个天空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。
蝉鸣声从远处传来，一声接一声的。
她想起刚才填志愿的时候，她和江屿坐在学校的机房里，两台电脑挨在一起。
她问他填哪个学校，他说了一个名字，她没听过，搜了一下，在北方，离她家很近，她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说留在南城吗？”
“你回北方。”江屿说，“你家在北方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热，他说过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”，她以为他只是说说，但他是认真的。
她家在北方的青城，他填的学校就在青城旁边，坐公交车不到一个小时，他查过了，他早就查过了。
他知道她想家，知道她每次寒假都盼着回去，知道她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，他知道她舍不得北方，所以他选了北方。
“你爸妈同意吗？”苏晚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跟他们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说？”
江屿沉默了一下。“你高兴就行。”
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，她想起他说过，他父亲要求他考全市第一，他考了，全市第一，然后他填了一个北方的学校，不是南大，不是复旦，不是那些名校。
是他查过的、离她家近的、她能考上的学校，她擦了擦眼泪，在志愿表上填了和他一样的学校。
她没有犹豫，因为他说过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”，这次轮到她说了。
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，苏晚正在枫林里写随笔，手机震了，她拿起来看，是快递短信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心跳开始加速，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往校门口跑，跑过操场的时候，风很大，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
她没有停下来，跑到校门口，快递小哥站在三轮车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苏晚？”他问。
“是我。”她喘着气。
她接过信封，手指在抖，拆开的时候撕坏了一个角，她不在乎，抽出里面的纸，抬头写着“录取通知书”西个字。
她看了好几遍，确定是自己的名字，确定是那所学校，然后她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拿出手机，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收到了。”
过了几秒，回复来了：“我也是。”
苏晚看着那两个字，笑了，她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，把录取通知书举到眼前，又看了一遍。
北方的学校，离她家很近，她想起高一刚转学来的时候，她哭着给母亲打电话，说想回去。
母亲说坚持一下，她坚持了三年，现在她要回去了，但不是一个人回去，他也在。
苏晚和江屿在枫林里见面，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录取通知书，牛皮纸信封，一模一样，苏晚把自己的递给他，他把自己的递给她，两个人交换着看。
“你的照片好丑。”苏晚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的呢？”
“好看。”
苏晚笑了，他从来不会说“好看”，他只说过“不错”“进步了”“慢慢来”。但今天他说了“好看”，她不知道他是说她好看还是说照片好看，但她不在乎。他说了，她就信。
“江屿，我们要去北方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冷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北方零下十几度。”
江屿看着她。“你怕？”
“不怕。我在北方长大的。”
“那就不怕。”
苏晚笑了，她靠在他肩上，看着头顶的枫叶。风吹过，叶子沙沙作响，蝉鸣声从远处传来，一声接一声的。
“江屿，大学西年，我们还会在一起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毕业后呢？”
“也会。”
苏晚笑了，她闭上眼睛，听着风声，听着他的呼吸声。
方瑶来了，她从石板路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看到苏晚和江屿坐在石凳上，笑了笑。
“苏晚，我收到了，”方瑶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，眼睛亮亮的，“南大，中文系。”
苏晚看着她，她的眼睛里有光，那是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，从高一到高三，她说了三年“我想考南大”，她做到了。
“方瑶，你做到了。”苏晚说。
方瑶笑了，眼眶有点红，“你也是。你也做到了。”
苏晚看着她，突然有点舍不得，方瑶是她转学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，从高一到现在，她们一起在枫林里看书，一起聊作文，一起说喜欢的人。
方瑶要去南京了，她要去北方了，两个人要分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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