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毕业照那天，天气好得不像话，阳光明媚，万里无云，操场上铺满了金色的光。
苏晚站在宿舍窗前看了好一会儿，她在想，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，也是这样好的天气。
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，仰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校牌，心里全是陌生和不安，三年后，她要走了，心里全是不舍。
她穿上校服，对着镜子把领口整了整，又把头发扎起来，觉得不好看，又放下来。
放下来觉得太乱，又扎起来，林溪从上铺探下头看了她一眼，说你再弄十分钟也弄不好，苏晚笑了笑，最后还是扎起来了。
她把刘海别到耳后，露出一整张脸，镜子里的自己和三年前不一样了，不是变好看了，是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，三年前她眼里全是陌生和胆怯，现在她眼里有光了。
下楼的时候，操场上己经有很多人了，高三所有的班级都聚在一起，有的在排队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互相整理衣服。
苏晚找到自己的班级，站在队伍里，林溪站在她旁边，方瑶站在她前面，方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，说你今天好好看，苏晚说你也好看，两个人笑了。
摄影师在调整设备，喊同学们站好，苏晚站在第二排，前面蹲着第一排，后面站着第三排，她的左边是林溪，右边是一个不太熟的男生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，在找一个人。
他在隔壁班级的队伍里，站在最后一排，最高最边上，他穿着校服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小半额头。
他没有看镜头，看着远方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苏晚看着他，想起第一次在枫林见到他的那天，他也是这样，低着头做题，阳光从枫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的身上。
那时候她躲在树后面，心脏跳得像擂鼓，现在她站在人群里看他，心脏还是跳得很快，但不一样了，那时候是因为害怕，现在是因为喜欢。
“苏晚，看镜头。”林溪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苏晚转过头，对着镜头笑了，咔嚓一声，快门响了，高中三年，定格在这一秒。
拍完集体照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，有人去操场拍照，有人在教学楼前合影，有人在互相写同学录。
苏晚站在操场边上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，有的她说过话，有的没有，三年来，她和很多人擦肩而过，说过“你好”，说过“再见”，但再也没有更多了。
她突然有点后悔，后悔没有多认识一些人，没有多说几句话。
“苏晚，来拍照。”林溪在远处喊她，手里举着手机。
苏晚走过去，林溪拉着她拍了十几张，各种姿势，各种表情，苏晚笑得很开心，但心里一首在想一个人。
方瑶走过来，说苏晚我们拍一张，两个人站在一起，搂着肩膀，对着镜头笑了，咔嚓一声，方瑶看了看照片，说你的眼睛里有光，苏晚说你的也是。
方瑶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苏晚，说到了大学要常联系，苏晚说好，方瑶的眼眶红了，苏晚的眼眶也红了，两个人抱了一下，没有哭。
方瑶走了之后，苏晚站在操场边上，看着人群。她在找他。
他在教学楼的拐角处，一个人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文件袋，没有和同学合影，没有聊天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操场的方向。
苏晚看着他，突然觉得他好像变了，又好像没变，三年了，他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，和枫林里一模一样。
但苏晚知道，他变了，他会说“好看”了，会说“想你了”，会说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”，他的耳朵还是会红，但他会说出来了。
苏晚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不去拍照？”她问。
“不想拍。”
“那我跟你拍。”
江屿看着她，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，苏晚拿出手机，举起手臂，镜头对着两个人，江屿站在她旁边，没有笑，表情很平静。
苏晚笑了，咔嚓一声，拍好了，她低头看照片，她笑得很开心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他的耳朵红了，苏晚看着那张照片，笑了很久。
“这张照片我要存一辈子。”她说。
江屿没有说话，但他看了一眼照片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下午，苏晚一个人去了枫林。毕业照拍完了，同学们都在操场上，枫林里很安静。
她走过石板路，石板路上的青苔比三年前更厚了，绿绿的，软软的。她走到石凳前，坐下来。
枫林还是老样子，枝干交错，叶子密密匝匝的，遮住了大半个天空。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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