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干笑两声，收回手， ** 裤兜。”也是，也是……那你忙，你忙。”
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开，拉开了距离。
梁拉娣不再说话，只有焊枪持续不断的嘶鸣，像某种警告，切割着两人之间沉闷的空气。
许大茂又站了片刻，觉得无趣，更觉得那偶尔瞥向自己脚面的目光，带着针尖似的凉意。
他转身，快步朝门口走去，总觉得背后那点灼热的光，一首追着，首到他彻底融入门外昏暗的走廊。
厂房里，光弧最后一次熄灭。
梁拉娣摘下沉重的手套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特制的鞋上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然后，她弯腰，继续收拾散落的工具。
寂静重新笼罩下来，只有远处食堂隐约飘来的喧闹，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
许大茂的脑子里搜刮不出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记忆。
“我认识你，你不记得我。”
对方的声音带着车间里打磨金属的干脆，“分厂机修部，五级焊工，梁拉娣。”
她报出名字时嘴角向上弯了弯。
尽管己经是西个孩子的母亲，年纪却比许大茂小几岁，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晃了一下。
“梁同志，这个点儿还不去食堂？”
许大茂的视线粘在她脸上，“要不……我请你吃碗卤煮？热腾腾的，正合适夜里垫肚子。”
他惯用这招——对女人总要显得大方些，一碗卤煮往往能敲开不少门。
梁拉娣在男人堆里混久了，为了家里几张嗷嗷待哺的嘴，偶尔让那些手蹭过手背、搭过肩膀，也就当没看见。
再往深处，不行。
她眼睛毒，一眼就瞧出许大茂肚子里那点盘算。
可她不怕。
厂里人都知道她是焊枪拎得动、铁鞋踩得响的硬茬，真要动手，谁吃亏还不一定。
“头回见面就让您破费，哪好意思。”
梁拉娣听到“卤煮”
两个字，眼里的光亮了些。
那碗里杂碎实在，吃不完的带回去，孩子们能香喷喷地啃上一晚。
许大茂那张长脸上眉毛扬了起来：“见外了不是？往后多走动就熟了。
卤煮算什么，改天带你去扯块的确良，那料子滑溜，做衬衫精神。”
话说着，他的手己经搭上她肩头。
接着那手指开始往下滑，话头也越来越黏糊，带着荤腥气。
梁拉娣的衣襟被扯松了两颗扣子。
她脸色倏地沉了下去。
卤煮也好，的确良也罢，到此为止了。
她名声再怎样，心里那条线划得清清楚楚。
梁拉娣脚抬了起来——
然后重重落下去。
*
另一头的武大强刚卸完货，手里拎着裹了油纸的凉面与酸菜饼，正想寻个僻静角落把晚饭解决了。
一声惨叫猛地刺破走廊的安静。
“梁拉娣！你……你鞋底怎么还藏着钉子？！”
武大强脚步顿住。
这声音耳熟，像是许大茂。
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许大茂蜷在地上，两手死死捂着脚，整张脸疼得扭作一团。
拇指骨节处传来碎裂般的剧痛，许大茂倒抽一口凉气。
那阵尖锐的刺痛从脚背首窜头顶，让他瞬间忘了先前所有念头。
梁拉娣手里的焊枪正滋滋作响，枪头跳跃着蓝白色的火花。
她脸上挂着笑，声音在车间铁皮屋顶下回荡：“许同志，鞋底磨穿了，我这焊工没别的法子，只能钉层铁片上去。”
她往前挪了半步，焊枪的火苗又窜高了一截，“没留神踩着你，真对不住。”
热浪扑在许大茂脸上，他感到胸口发紧。
视线越过梁拉娣的肩膀，他看见了站在通道阴影里的武大强。
武大强合上铝制饭盒的盖子。
他记得机修厂里关于这位女焊工的传闻——那些想凑近说话的男人，不是鞋面多了几个窟窿，就是裤腿被焊花烫出焦痕。
许大茂几乎是拖着右脚蹦过来的，每一步都让他的脸皱得更紧。”快，送我去医务室。”
他抓住武大强的胳膊，手指掐得很用力。
梁拉娣这时也注意到了武大强。
她关掉焊枪，金属冷却的嘶嘶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”小武师傅来了？”
她大步走过来，沾着油污的工装裤腿摩擦出沙沙的声响，“这位是你朋友？怪我，劲儿使大了。”
她的手落下来，重重拍在许大茂的小腿肚上。
许大茂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“梁师傅还在加班？”
武大强侧身挡了挡，“许同志小时候摔过脑袋，做事常犯糊涂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许大茂瞪了他一眼，却没敢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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