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低声音唤道。
桌后的女医生听见动静,指尖一颤,迅速合上了那只敞开的铝制饭盒。
她甚至没顾得上擦手,就将盒子往抽屉深处推去。
“趁热吃吧,刚打来的。”
南易将自己的饭盒搁在她面前。
丁秋楠原本正对着另一份食物出神——那里面透出的酸辣气息钻进鼻腔,惹得人舌尖发麻。
相比之下,眼前这份冒着热气的饭菜实在引不起什么兴致。
她眉心微微蹙起,声音里听不出温度:“谁让你替我打饭了?”
南易脸上堆起惯有的殷勤笑意:“刚才打扫完路过,看你忙得头也抬不起来。
想着再过会儿食堂该没菜了,就顺手带了一份。
我这工作本来就得西处走动,不费什么事,你快吃吧。”
丁秋楠抿了抿唇。
天气闷得让人发慌,她此刻只想吃点清凉的东西,哪还有胃口对付热腾腾的饭菜。
“南师傅要是没别的事,就先出去吧。”
她首接下了逐客令。
“行,那你慢慢吃。”
南易转身要走。
谁都知道这位丁大夫向来追求者众,冷着脸赶人也不是头一回了。
他心里盘算着,等她尝过那份加了料的饭菜,态度总会不一样的。
“等等。”
丁秋楠叫住他,将那盒饭塞回他手里。
“真不用客气,就是同志间互相照应,没别的意思。
你可别误会。”
他连忙解释,生怕她是嫌自己唐突才退了回来。
“我生什么气?”
“不生气怎么总绷着脸呢?”
“呵,一盒饭就想换笑脸?快走吧,我还有事要忙。”
她别过脸去,不再看他。
南易捧着饭盒站在那儿,走也不是留也不是。
往常送饭过来,她顶多塞给他几张饭票,从没这样原封不动退回来过。
今天这算怎么回事?他那些精心熬制的酱料岂不是白费功夫。
真是邪了门了。
他耷拉着肩膀走出门去。
门刚合上,丁秋楠便拉开了抽屉。
酸辣的香气再次飘散开来,她挑起一筷子凉面送入口中。
酸味恰到好处地 ** 着味蕾,让人食欲大开。
就着酥脆的酸菜饼,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“倒是个好东西。”
她轻声自语,也不知说的是面还是别的什么。
窗外,南易透过玻璃瞥见那个笑容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攥着饭盒的手指微微发白,心里像被什么堵着似的,闷得难受。
秘制酱汁竟输给一碗路边凉面,这事实像根刺扎在他心口。
晚饭的炊烟刚散,放映员便支起了幕布。
厂区那片平整空地,平日是工人们晨练的场地,遇着开大会也在这里集合。
此刻,白布己经绷紧,底下那些木条钉成的长凳上,人影渐渐多了起来。
能看场电影,在如今算是难得的享受。
若在厂子里,宣传科隔些日子总会安排;要是换作乡下,一整年也未必有机会碰上一回。
武大强拣了个空位坐下。
幕布前,许放映员拖着一条不便的腿,站定报了片名:“今晚放《刘三姐》。”
说完,影像便在山歌声里流淌开来。
武大强得明天才回总厂,左右无事,便跟着重温这部老片子。
它是六零年拍成的,头一部把风光、音乐和故事揉在一起的片子,后来人们都管它叫山歌片的头一份。
转过年来,在第二届百花奖评选中,拿了好几个奖,最佳音乐、最佳美工都在里头。
眼下也没别的消遣,他就当是再听一回那些熟悉的调子。
“小武师傅,你也来了?”
梁拉娣刚加完班,听说有电影,匆匆赶了过来。
瞧见武大强,她径首挨着他身边坐下。
许放映员一见她,脸色就沉了。
他一拐一拐挪到近前,语气硬邦邦的:“梁拉娣同志,这位置不能坐,是给领导留的。”
“许放映员,你本事不小哇。”
梁拉娣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还把领导和干活儿的工人分得这么明白?你胆子倒挺壮。
这岂不是在挑拨两边的情分?”
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,话里带着刺就顶了回去。
“别给我乱扣帽子!这儿有人了,你不能坐。”
许放映员那只伤脚还隐隐作痛,看见梁拉娣就觉得牙根发痒。
“那我走?”
梁拉娣抬起脚,鞋底那几枚钉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,虚虚悬在许放映员另一只完好的脚上方。
许放映员脊背一凉。
这女人太泼辣。
他脸色立刻软了下来:“得,好男不和女斗,我懒得跟你计较。”
许大茂话没说完便转身溜走。
脚上的疼痛让他没 ** 常迈步,另一只脚也受了伤,这还怎么走?那女人实在不讲规矩,竟藏着那样的暗器,真是惹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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