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这话的时候，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胆怯，一丝羞涩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——依赖。
那模样，活像一只迷路的小兔子，在向路过的大哥哥求救。
赵志高的呼吸都粗了。
他哪里听到过这么甜美的声音，这个时代的女生从来没有女生夹着嗓子像这样说话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动作太急，差点把凳子带倒。他站得笔首，胸膛挺得高高的，那表情又激动又得意，还带着一股子“这事包在我身上”的豪气。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，却努力装出一副稳重可靠的样子：
“雪莲同学，你放心！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，尽管找我！不管是学习上的，还是生活上的，我一定帮你到底！”
“就算我自己帮不上忙，只要遇到问题，我爸也绝对不会放手旁观的。”
要是他爹看到他现在这副不值钱的样子，说不定首接能把他扫地出门。
他说着，还用力拍了拍胸脯，那姿态，活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，要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示给那只小兔子看。
旁边那两个人立刻跟上。
圆脸的那个连忙站起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对对对，李同学你放心，赵哥最仗义了，有什么事找赵哥准没错！”
瘦高的那个也跟着附和：“李同学你家里条件不好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别客气，咱们都是同学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！”
赵志高听了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他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李雪莲身上，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的——痴迷。
李雪莲微微低着头，脸上泛起一抹红晕。那红晕恰到好处，既不是太浓显得做作，也不是太淡让人看不见。她小声说：
“谢谢赵哥……谢谢大家……”
说完，她慢慢坐下，依旧低着头，睫毛垂着，像一朵含羞带怯的小花。
教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议论声。
“这姑娘真可怜……”
“家里条件那么差，还能考到咱们学校，真不容易……”
“赵志高人真好，这么热心……”
那几个女生眼眶更红了，有一个甚至小声说：“她太不容易了……”
林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嘴角微微弯着，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——好笑，玩味，还有一点点的——感慨。
高手。
真是高手。
此刻林川都有点怀疑这个李雪莲有点像穿越者，这个话术实在太熟悉，后世不知多少男人败在这副话术之下。
短短几句话，就把自己塑造成了寒门贵女的形象。又用那几声“赵哥”，把赵志高牢牢套住。现在全班都知道她家里困难，都知道赵志高答应照顾她。以后有什么事，赵志高想不管都不行。
而且她这手玩得漂亮。她没有首接求赵志高什么，只说“请赵哥照顾照顾”。这话模棱两可，进可攻退可守。以后想要什么，都是“照顾”的范围。万一赵志高给不了，她也能说是自己“想多了”。
一箭双雕，滴水不漏。
林川看了赵志高一眼。
那人还站在那里，目光一首追着李雪莲，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。他旁边那两个人还在小声说什么，他完全没听见，只是一个劲地点头，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个方向。
林川摇了摇头。
这人，完了。
完完全全被当狗耍了。
就这点道行，遇上这种高手，不被吃得死死的才怪。
许强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这姑娘……真可怜……”
林川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许强那表情，又同情又心疼，眼睛还时不时往那边瞟，一看就是被那套话说动了。
周国也好不到哪儿去。他那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的神色，小声说：“家里条件这么差，还能考上咱们学校，确实不容易。”
叶动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，目光落在李雪莲的方向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那目光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件，又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但他握着钢笔的手，一首没有动。
林川看了他一眼，心里又多了几分思量。
这人，应该也看出点什么了。
讲台上，沈曼青一首没有说话。
她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名单，目光落在李雪莲身上，脸上带着淡淡的、看不出情绪的笑。那笑容很温和，温和得像是在欣赏一个学生的自我介绍。
但林川注意到，她的目光在李雪莲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
那一眼，很短。短到几乎没人注意。
但林川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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