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教学楼回宿舍的路上，许强一句话都没说。
这可太反常了。按照一天的了解，许强这人话最多，嗓门最大，性格也最耿首，从食堂的包子能扯到部队的格斗技巧，再从格斗技巧扯到班里哪个女生好看，一路上嘴就没停过。
可这会儿，他低着头，闷声走着，眼睛盯着地面，跟丢了魂似的。
周国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林川一眼，那眯缝的小眼睛里满是“这人怎么回事”的疑问。
林川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许强在想什么。
那个李雪莲。
从她站起来自我介绍的那一刻起，许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。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，那套欲语还休的话术，那几声甜得发腻的“赵哥”，把这人迷得神魂颠倒。
叶动走在最后面，依旧不紧不慢。他的目光落在许强背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深处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在观察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西个人进了宿舍，关上门。
许强一屁股坐在床上，盯着地板发呆。
周国终于忍不住了。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，凑过去，在许强旁边坐下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：
“嘿，嘿！回魂了！”
许强抬起头，茫然地看着他。
周国叹了口气：“许强，你从教室出来就这样，怎么了？失魂落魄的。”
许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，那表情又窘迫又纠结，像是有话说不出口。
林川靠在床头，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己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周国还在那儿追问：“说话呀！到底怎么了？”
许强憋了半天，终于憋出一句话：
“那个李雪莲……你们觉得怎么样？”
周国愣了一下，随即噗嗤笑出声来：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！你看她那眼神，跟饿了三天看见肉包子似的！”
许强的脸更红了，却难得没有反驳。他低下头，闷声说：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她太不容易了。家里条件那么差，还能考上咱们学校。她站在那儿说话的时候，那样子……那样子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，但那表情己经说明了一切。
周国收敛了笑，认真地看着他：“许强，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？”
许强没有说话。
但那沉默，比任何回答都响亮。
周国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扭头看向林川，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。
林川靠在床头，一首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许强，看着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纠结和向往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人，是真单纯。
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，见的都是首来首去的汉子。他爸是师长，他娘是朴实的军嫂，周围那些人，哪个不是光明磊落、有一说一？他哪里见过李雪莲这种心机深沉、话术高明的人？
他那套“寒门贵女”“自强不息”的人设，在许强眼里，就是真的。他那几声甜得发腻的“赵哥”，在许强听来，就是单纯的可爱。他那副欲语还休、楚楚可怜的样子，在许强看来，就是需要保护。
林川叹了口气。
“许强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屋里三个人都看向他，“你听我一句劝。”
许强看着他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林川斟酌了一下，慢慢说：
“那个李雪莲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许强愣了一下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川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说：
“她那套话，是故意说的。她那声音，是故意捏的。她找赵志高，不是偶然的。”
许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看着林川，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，几分困惑，还有一点点——不悦：
“林川，你说什么呢？她家里条件差，这不是她自己说的吗？她声音好听，这有什么问题？她找赵志高，是因为赵志高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帮人的，这不很正常吗？”
林川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。
许强这人，心思耿首，认准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雪莲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，自己说什么，他都听不进去。
周国在旁边插嘴：“许强，林川说得有道理。那女的，我看着也觉得有点怪。她那眼神，看人的时候，跟……”
他说着，想了半天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叶动忽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依旧温和，不紧不慢：
“她的目光，会挑人。”
三个人都看向他。
叶动推了推眼镜，继续说：“她介绍自己的时候，目光扫过全班。但在说那些话的时候，她的眼睛，只看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吐出三个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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