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就在林川以为谈话即将结束，准备起身告辞时，于国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很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。
“对了，林川，还有件事。上次……听说你在路上救了一位突发急病的老人？把人送到医院去了？”
林川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，如同被冰水浇过。
来了！这才是真正的重点？之前所有关于学习、前途、家庭的询问，都只是铺垫，是烟雾弹？
电光石火间，那天的情景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——那位捂着心口、脸色灰败倒下的老人。
这件事，怎么会传到校长于国栋耳朵里？还特意在这样一次谈话的末尾，“不经意”地提起？
无数念头在脑中冲撞，但林川面上丝毫未露，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少年人被提及“好事”时的腼腆和谦逊，他略微低下头。
“校长，您过奖了。换了别的同学，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他避重就轻，强调了“碰巧”和“帮忙”，绝口不提具体细节，尤其是地点和老人的任何特征。
于国栋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，他点了点头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川脸上，像是要穿透那层腼腆。
“见义勇为，助人为乐，这是很好的品德，值得表扬，也值得大家学习。”
他话锋却接着一转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、纯粹的“关心”，“
不过，我后来也没听说具体后续。那位老人家……身体怎么样了？医院抢救过来了吗？年纪大的人，突发急病，可是很危险的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轻轻敲打在林川紧绷的神经上。之前的“关心”像是幌子，此刻的“关心”却带着一种实质性的探寻。
他不是在泛泛地表扬一种行为，他是在询问一个具体的人。
林川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。
“送到医院，医生就接手了。我当时还要赶回家，怕家里担心，看老人进了急诊室，有医护人员在，我就……就先走了。后来……后来也就没再特意去打听。应该……医院总会尽力抢救的吧。”
他把“不知道”说得合情合理——一个偶然路过、热心助人的中学生，做完该做的事后离开，合乎常理。
他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一切全盘告知。
于国栋静静地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于国栋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医院确实会尽力。没打听也好，专心学习要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儿吧。记住我跟你说的话，好好学习，注意各方面表现。回去吧。”
“是，校长。校长再见。”林川起身，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，退出了办公室。
黄老的身份可不简单，这位校长更多的表现更多是冲着黄老去的。
从校长办公室出来，那股沉甸甸的、带着探究意味的压力似乎还黏在背上。
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，等教室差不多空了，才起身离开。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，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：
“林川同学！”
林川脚步一顿，回头。是苏晓。
她似乎刚从教研组那边过来，深蓝色的列宁装外套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袄，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。
那张脸却仿佛自带柔光，清冽的眉眼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。
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、挥之不去的忧色，冲淡了那种过于锐利的美。
“苏老师。”林川站定，微微点头。
苏晓快步走近，带来一阵极淡的、混合着粉笔灰和冰冷空气的味道。
她看了看左右，正是放学和晚饭之间的空档，校园里人影稀疏。
“跟我来一下。”她声音压得有些低，不容置疑，转身朝教职工宿舍区旁边那排平房走去，那是她宿舍和备课室所在。
林川默默跟上。心里那根刚松了少许的弦，又倏然绷紧。
校长前脚刚问完，苏晓后脚就找来，这绝不会是巧合。
苏晓把书放在桌上，却没坐下，而是转过身，面对着林川。她的目光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找出什么痕迹。
“校长……刚才找你谈什么了？”
她首接问道，语气里的关切不像作伪，但那份急切也显而易见。
林川垂下眼睑，避开了她过于首接的审视，用一贯平稳的声调回答。
“就是问了一下学习情况，还有中考的打算。问我将来想读高中还是中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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