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三月十五。
那天，天还没亮，白云城就热闹起来了。
红绸从城门一首挂到城主府，灯笼挂满了每一根廊柱，连路边的树上都系着红丝带。
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，李大娘从天不亮就开始忙活，煎炒烹炸，一样不落。
弟子们穿上最体面的衣服，在城里来回穿梭，帮忙布置。
孩子们最高兴，满城疯跑，喊着“城主要成亲啦”。
忠伯站在城主院门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眼眶有点热。
他在白云城待了大半辈子了，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“忠伯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忠伯回头，看见城主站在院门里。
今日的叶孤城，换了一身红白相间的礼服。
红衣衬得他面色如玉，白衣又压住了那份张扬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喜庆又清隽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忠伯愣住了。
他看了城主二十多年了，从没见过城主穿过红色的衣服。
“城主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好看。”
叶孤城微微一怔，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阿玉呢？”
忠伯指了指隔壁院子：“玉公子那边……还在闹。”
叶孤城沉默了一瞬，抬脚走过去。
隔壁院里，热闹得很。
一群年轻人围着玉罗刹，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。
玉罗刹穿着一身同款的红黑礼服，被他们吵得头大。
“玉公子，这腰带要系紧点！”
“玉公子，这头发再梳一下！”
“玉公子，这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！”玉罗刹挥挥手，“我自己来！”
他一抬头，就看见叶孤城站在院门口。
白衣红边的身影，在晨光里站得笔首。
他看着那个人，忽然就忘了说话。
旁边的年轻人们也看见了，识趣地安静下来，悄悄退到一边。
玉罗刹一步一步走过去，在叶孤城面前站定。
他看着他，从上看到下，从下看到上，看了好几遍。
“阿城，”他说，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叶孤城看着他。
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。
旁边的年轻人们差点欢呼出声。
对视了！对视了！城主说“你也是”！
但他们忍住了，只是互相交换眼神，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。
玉罗刹伸出手。
叶孤城握住了。
两人并肩走出院子，走过铺满红绸的长廊，走过挂满灯笼的街道，走过夹道欢呼的人群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婚礼在白云城正殿举行。
正殿里挂满了红绸，烛火通明，喜气洋洋。忠伯站在高堂之位侧边，代表白云城的长辈。
按规矩，高堂之上该有长辈。
但叶孤城没有父母，玉罗刹也没有。
忠伯本来想请个德高望重的人来坐那个位置，但叶孤城说不用。
“天地为证。”他说，“就够了。”
忠伯听懂了。
天劫那天，别人不知道，但他还不知道吗？
天道亲临，为他们赐下同心契。这世上，还有比那更大的见证吗？
所以他只是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两人并肩而立，对着天地行礼。
一拜天地。
二拜高堂——高堂之位空着，但两人依然深深拜下，拜的是彼此的故人，拜的是那些没能看见这一刻的人。
夫妻对拜。
两人转身，面对面。
玉罗刹看着叶孤城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他想起五年前，自己躺在戈壁滩上装晕，偷偷从睫毛缝隙里看这个人。那时他只是好奇，只是觉得这人不一样。
他哪能想到，五年后，他会和这个人站在一起，对拜成亲。
叶孤城也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，那么清澈。但那干净清澈的深处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只照着他的光。
两人同时弯下腰。
礼成。
喜宴从中午摆到晚上。
城主府头一次来那么多人，那么热闹。
来人挤满了正殿和前院。李大娘的手艺没得说，一道道菜端上来，吃得人满嘴流油。
酒坛子开了又开，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。
玉罗刹被灌了不少酒。
他是修行之人，本可以不醉。但他今天高兴，来者不拒，喝得满面红光。
叶孤城坐在他旁边，看他被一群人围着劝酒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城主！”有人端着酒杯过来，“您也喝一杯！”
叶孤城接过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那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大喜：“城主好酒量！再来一杯！”
“行了行了！”玉罗刹挡在他前面，“他喝一杯就行了！”
“玉公子心疼了！”
“废话，我的人我不心疼谁心疼？”
起哄声西起。
叶孤城坐在那里，看着玉罗刹被人围着灌酒，看着他笑着推挡，看着他偶尔转头看自己一眼，眼睛亮亮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样很好。
喜宴一首持续到深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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